第三十章 有商有量 温柔立约
第二天是周六,许意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翻了个身,身后的肿痕还在,但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火烧火燎地疼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隐隐的酸痛。
她拖着拖鞋走出卧室,发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锅里滋滋啦啦的响动。
纪川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许意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纪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继续翻鸡蛋。他说,“你昨晚哭累了,我早点做,等你起来就可以吃了。”
许意的脸微微一热,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背很宽,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体温,还有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
“小心油溅到你。”纪川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把火调小了一些。
“我不怕。”许意闷闷地说。
纪川没再说什么,自己继续把鸡蛋煎好,盛出来,又热了两片吐司,倒了两杯牛奶。
吃早饭的时候,许意注意到纪川的神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吐司,却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许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放下牛奶杯,试探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纪川把吐司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我想跟你聊聊。”
许意的心紧了一下。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有大事要谈,而且不是什么轻松的大事。
“昨晚的事,我想了想。”纪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你那个乱发脾气的毛病,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觉得你能自己消化。但现在看来,你不能。”
许意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所以我打算立个规矩。”纪川继续说,“不是要管着你,是帮你管住你自己。你自己也说过,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你自己都控制不住。那我来帮你控制。”
许意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什么规矩?”她问。
“第一,以后你心里不痛快了,可以直接说,不准摔东西、不准冷暴力、不准阴阳怪气。”纪川伸出一根手指,“你可以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可以说‘我累了’,甚至可以说‘我想发火’。但要说出来,别让我猜。”
许意想了想,这个她能做到——至少比摔东西容易。
“第二,如果我发现你又在乱发脾气,我会直接管你。”纪川伸出第二根手指,“不是等你攒够了再算总账,是当场就管。一次两次不改,就加罚。三次以上,翻倍。”
许意听到“翻倍”两个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
“第三,”纪川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微微松动了些,眼底浮上一层柔软的光,“每周五晚上,你主动来找我。不管你这周表现好不好,我们都要有一个专门的时间——用来复盘这一周的事,把你心里攒着的东西清一清。”
许意愣了一下。她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只为了惩罚,更是为了沟通。每周一次,雷打不动,把她说不出口的那些委屈、烦躁、不安,用一种她最能接受的方式清理干净。
“这是惩罚还是福利啊?”她故意问,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你说呢?”纪川反问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许意低下头,咬着吐司的边缘,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化开。这些规矩听起来是约束,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压抑,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像是有人在她脚下铺了一张网,告诉她:你可以往下跳,我接着。
“那我要是不遵守呢?”她抬起头,故意挑衅地看着他。
纪川没说话,只是拿出了那把檀木戒尺,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
一声脆响,许意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你可以试试。”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意盯着那把戒尺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它抓过来,攥在手里,对着纪川晃了晃:“我把它藏起来,看你拿什么打我。”
纪川被她这幼稚的举动逗笑了,摇了摇头。
“你藏一把,我买十把。”他说,“你藏十把,我买一百把。你信不信,我能在家里任何一个角落翻出一把来?”
许意瞪着他,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她信。这个人说到做到的本事,她领教了十四年。
“行吧。”她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打完不许走。”许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管打多重,打完不许走。要抱我,要哄我,不许让我一个人待着。”
纪川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意以为他拒绝了,正要抬起头看他,忽然被他一把拉进怀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牛奶杯晃了晃,差点倒掉。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以后打完不走。抱你,哄你,陪着你。”
许意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让人莫名地心安。
“纪川。”她闷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这样……正常吗?”
纪川的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抚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正不正常,不是别人说了算的。”他说,“你觉得舒服,我觉得舒服,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个变得更好了——那它就是对的。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别人也不知道呀。”
许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棱角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她忽然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
纪川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大清早的,干嘛呢?”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盖章。”许意理直气壮地说,“立了规矩就得盖章,不然不算数。”
纪川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郑重地落下一个吻,比她那一下轻飘的啄吻沉得多,也认真得多。
“这才叫盖章。”他说。
许意的脸刷地红了,一把推开他,端起牛奶杯埋头喝,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纪川没再逗她,转过身继续收拾碗筷。
她放下牛奶杯,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纪川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许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而是比这些更深的、更厚重的东西。
是归属感。
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的踏实。
是那种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不正常,也有一个人陪着你一起不正常的笃定。
窗外有鸟叫,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和煎鸡蛋的余香。
许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过一辈子也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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