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训和她的时代。
“四代人四个姓,明明她们是最亲近的人。”
看见有人这样评价李静训和她背后的家族,忽然很感慨。
独孤、杨、宇文、李,这四个姓氏连在一起,几乎就是北周到隋初政治风云的缩影:曾外祖母是独孤伽罗,外祖母是杨丽华,母亲是宇文娥英,而她自己叫李静训。姓氏在变,王朝也在变,可血缘、抚养与牵挂一直都真切地落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她不是史书里冰冷的“某氏之女”,而是墓志里那个很亲昵的小名“小孩”。 
李静训的一生只有短短九年。她出身极显赫,曾祖父李贤、祖父李崇都与北周、隋初的军政历史关系密切;外祖母杨丽华既做过北周皇后、皇太后,也是隋文帝杨坚的长女。墓志与相关出土文物都说明,她自幼深受外祖母宠爱,长期在宫中抚养。大业四年,也就是公元608年,她随杨丽华到汾源宫避暑时病逝,年仅九岁。杨丽华悲痛非常,为她安排了极高规格的安葬。1957年,西安梁家庄发现李静训墓,出土二百三十余件文物;今天我们熟悉的那条嵌珍珠宝石金项链、金手镯、闹蛾金钗,都让人直观地看到这个孩子曾被怎样珍爱地对待过。 盖子上的「开者即死」是杨丽华悲痛中为小孩的墓做了最后的处理。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生在乱世当然是不幸的,可对于李静训来说,这短短九年,也许已经是被爱意、身份与庇护层层包裹的一生。她没有来得及长大,没有来得及真正被卷进那个时代最残酷的部分。她停留在了被捧在手心里的年纪,停留在所有人都还把她叫作“小孩”的时候。也许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幸运。 
小孩,小孩。如果有来生,希望你哪怕不做富贵人家的女儿,也要做一个平平安安长大的小孩;不用背负家国兴亡,不必经过姓氏更迭与朝代倾覆,只要在寻常的人间里,慢慢长大,认真看花,安稳睡觉,被人好好爱着。
我们隔着一千四百多年重新看见你,我更多地是明白:墓里那些耀眼的金玉,并不只是为了说明一个家族多么显赫,它们也是大人留给一个早夭孩子最后的寄托。这些物件轻柔地抚摸着年轮,像是在说,她来过,她被爱过,她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