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 26-04-09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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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洋务运动时,那些官办企业的一些门道吧。讲故事从谁开头呢?

沈葆桢。

沈葆桢这个人,二品大员,朝廷派他去管江南制造总局。按理说,管工厂你得懂生产吧?他不。他懂什么?他懂官场。所以他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去车间,是修官邸。你想,一个工厂的厂长,上任先给自己盖房子,这事儿搁今天,你都不敢想。但搁那时候,正常。为什么不正常的事反而正常了?这里面就有说头了。

说头在哪儿呢?在根上。

这些官办企业,表面上叫工厂,骨子里是衙门。衙门讲什么?讲品级,讲关系,讲谁给谁磕头。你让讲这套逻辑的人去管生产,他能管好吗?管不好。不是他不想管,是他根本不会。他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怎么在官场混,你突然让他算成本、抓质量、搞研发,这不是难为他吗?

但难为他他就不干了吗?他干。不但干,还能干得风生水起。怎么干的呢?塞人。

你想,朝廷大佬的侄子没地方安排,放你厂里,你收不收?不收,你明天就可能被调去守边疆;收,厂里多个人吃饭,反正花的是朝廷的钱。一个闲人就是一张关系网,网织得越密,你位置越稳。这个道理,沈葆桢懂,李鸿章懂,张之洞也懂。

所以你会发现一个特别反常规的现象:明明厂子越办越亏,官员的官却越当越大。

为什么?因为亏的不是他们的钱,但关系网织起来可是他们的本钱。你年年亏,但只要把钱分给该分的人,朝廷一看:哎,这人能维持局面,不容易,该升。你反倒要是把厂子扭亏为盈了,朝廷一看:你有钱了啊,拨款砍掉,钱充军费。你辛辛苦苦图个啥?

这就叫逻辑扭曲。不是人坏,是制度逼着你坏。

后来郑观应、盛宣怀这些人看不下去了,提了个方案:官督商办。让商人出钱,商人管,官方监督。这听着多好啊,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可结果呢?比官办还惨。

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四个字:权责不清。

商人出了钱,但官方说这厂子是国家命脉,所有权归我。你的钱不是投资,是借款,是捐献。赚了钱,官方说这是国家资产,利润得上交;亏了钱,官方说这是你经营不善,自己扛。商人两头受气,最后血本无归。

盛宣怀晚年说了句话。他说:“官办则费重,商办则利微。”

翻译成现代的话:当官的管,花起钱来没数;商人管,赚了也不是你的。

这不是人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体制不改,换谁上都一样。你换成沈葆桢,亏;换成郑观应,也亏;换成盛宣怀,还是亏。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