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塔斯蒂克
26-04-09 20:21

#逐梦亚军[超话]#

两人之间对话的最后一个字已经完全飘散在风里。医院大楼深重的阴影里,俩人沉默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两点微茫的火光在没亮灯的黑夜里倒像星星。林强生少见地有点找不到话讲,沉默着把烟草的味道吸进肺里,醒醒混沌的脑子,好在过半个小时后把停在旁边的货车开走,去运下一批货。

章小兵依然呈现微微不耐烦的样子,倒吸一口长长的气,烧焦的烟草边就如同虫群一般沿着烟条这棵并不高大的树攀援上去,亮着光的边缘停在中间段,把完整的上半部分和只剩灰烬的下半部分隔得泾渭分明。他手指颤了颤,烟灰就迫不急待地分离上半部分,跃入街边数不清的灰尘里——一时间那片虫群的亮度都更分明了些。他佯装没注意到旁边货车司机一直看着他的目光,低头摆弄俩下手指,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黑暗里。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早已习惯的烟草味道顺着喉管咽下去,噎得他喉咙发紧。章小兵把手里的烟慢慢地吸完,一直到只剩下一个吸无可吸的烟屁股,而后站起身来,身上的骨头喀拉拉响了一阵。

“我回去了。”他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要往面前挡着的那个人旁边侧过去,回到他的工作岗位,手臂却被一把拉住。不是很意外。他顺着胳膊上那只手望上去,目光缓慢地爬行过林强生的小臂,大臂,再看到他晒得发黑的粗糙面庞,以及里面满是担忧的眼睛,在黑暗里呈现一点点亮。

“……我要去扔烟头。”他一向在这方面素质良好,不过此时显然是借口。林强生想说什么再安慰安慰他留住他,但笨嘴笨舌绕半天说不出话来,急得把手往前猛地一摊:“你按我这。”

“……?”章小兵没说话,但面上充满了显而易见的震惊。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一阵,章小兵微微眯着眼后仰了点,试探着把夹着烟的手抬起来。

司机宽厚的手掌往他那递了递,手掌上面覆盖着常年搬运货物留下的茧子,像一层柔软的铠甲。他垂着眼,这个地方又太黑,林强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手臂轮廓抬起来,迟缓地把依然亮着的烟头往他手心按上去。

茧子隔绝了大部分的痛觉,但那一点炙热的缓慢地熔化着他的防线,不过他能忍住。跑货的时候手上什么伤没受过?不过是过烫的菜捧起的感觉集中到一点而已。章小兵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烟头末端的光依然亮着。林强生伴着些不太清晰的灼痛感看他,看他定定地盯手心盯了一会儿,而后虚虚捏着烟头的手指慢慢收紧,带着烟头慢慢地碾动起来。

他的手仿佛被一根长刺击穿,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又连忙迎回上去,把炽热的疼痛往自己手心里钉。他跑太多医院,见过太多需要一些信仰才能活下去的病人家属——对,家属。林强生模糊地想起和人聊天时对方脖子上的十字架,想起那个手掌被钉子穿过正中心挂在巨大的木头架上的、他们的主。他们虔诚地相信那个主能替他们赎完应赎的罪,拯救受难中的重要之人,或者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打开天堂的大门接收那些生命走到尽头的病人。那些时候信仰对他来说实在模糊,林强生只会在深夜跑过于荒野的国道时祈求一下老天保佑。而现在他对信仰依然模糊,只是在被暗火烧灼的间隙模糊地联想,要是我可以替他承受所有的罪就好了。

烟头慢慢地暗淡下去,终于熄灭在他的手里。章小兵松开手去,那根小小的圆柱体顺势倒下,露出底下一个不太规则的、近似圆形的红色印痕。而林强生顺势把灭掉的烟头拢住,像接住停电时红蜡烛滴下来的烛油。

“我走了。”章小兵拍拍他的肩膀,“一路平安。”

林强生目送他红色的工作服从黑暗中走到门诊楼投射到外面的白色灯光里,再走进那道自动打开又合上的玻璃门,左转去坐停滞在一楼已久的普通客梯,直到衣角消失在金属门后。然后他再过去检查一遍轮胎、货厢,爬上货车的驾驶座调整好后视镜,钥匙咔嚓一声插进去,发动机隆隆地响起来。货车轰鸣着驶出医院后门的停车场,开上昏黄路灯照着的车道,直到从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望出去再也望不见货车尾灯的影子。

但他明天还会回来的。或者后天。总之他还会再来的。 http://t.cn/AXX4IT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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