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别给我找麻烦的倒数第二章,其实应该是终章的,但太长了我不得不把它拆开,忽然想起很久前听《你是不会当树吗》,产生了没什么关系的联想:知秀是会在学校的舞台剧里演树的人,就是所有小朋友放学回家,妈妈问起你演的是什么呢,知秀会非常认真回答我演山毛榉。妈妈觉得这个答案太奇怪了,但笑着说听起来很好啊,这个树是什么故事线呢?知秀很端庄地说:请不要叫它树,它是山毛榉,英国树木的女王。
其实只是他不适合女孩角色,又不那么适合男孩的角色,妈妈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又忙,又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知秀作为知秀不也是很好的存在吗,就像山毛榉在他眼里是没有性别的女王,这句话是知秀亲口说的,听上去有点矛盾又很合理。知秀的青春期就像这株茂密的山毛榉,立在同辈的森林中,不愿成为任何其他人。这样有点孤单又很轻快的小学时光很快过去了,中学的知秀再回顾那场不伦不类的舞台剧,既不羞耻也不骄傲,他已经被栽培成和山毛榉一样温柔结实的人类,很感激舞台下妈妈一直一直为他鼓掌,像演王子、公主、仙子、小熊的同学们的家长一样,妈妈一直为角落的山毛榉鼓掌。
然后他遇到净汉,这人和任何王子、公主、仙子、小熊都不一样,跳进知秀从容的森林,他努力规划生长的枝和叶都对净汉无计可施,没法再维持植物的温顺平和,知秀越来越多地露出人的一面,尤其在哑口无言时,在净汉看出他的哑口无言所以笑着亲他时,被亲得气急败坏抓着他的手一起倒进床里时,六岁那年他安静演山毛榉,现在他像六岁的孩子那样打架。
周末他们去公园约会,仰躺在草坪上时,净汉指着头顶:这是橡树。树冠在风中融融地动,知秀闭上眼想睡一觉,听见净汉说:你知道吗,我小学在汇报演出里演了一棵橡树。
知秀猛地睁开眼,扭头看着净汉。
净汉小声笑:我自己提议的,听起来很傻吧,连老师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要当树。
知秀还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惊讶地盯着他。
然后我把演出服堆在那,很大一个树干,像这个一样,演出开始之后,我就跑出去玩了。后来有小朋友不小心踢翻了橡树,发现我不在,穿帮了,你看谁说树不重要呢,全班都跑出去找我了,哎呀,真是抱歉,被找到的时候真是不好意思,但实在是太好笑了。
他被知秀打断,知秀一下子坐起来,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说:我是山毛榉。
我是山毛榉!
二十年前孤独的山毛榉走在回家路上,有点难过为什么自己只是山毛榉,但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当树的人吗,所以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无从得知地球的另一边一棵唱反调的橡树,不听指挥,在当树时偷跑到舞台之外去,跑到了山毛榉的世界里。净汉永远把他的不一样当回事,在密密的森林中总能最先找到他,净汉也和他最像,那些青春期自以为孤独到反叛的日子里,有棵树和他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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