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玉兰花开了

我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这话说出来，大概没人信，一个人活到二十几岁，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可我说的是真的。我的感情都藏在心里，像水藏在井底，外面看不见，自己也懒得去打捞。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以为那井是干的了。

我总在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好，考不上好学校，拿不到好资源，没有一个像样的未来。我遇见的人，大多也让我痛苦。无论朋友还是过客，相处到最后，总只剩无尽的消耗与难言的伤害。于是我就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本性恶劣？是不是我脾气太差？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毛病，才招来这些事？

这已经够痛苦了，但比这更煎熬的，是恨自己。

恨自己心比天高，却够不着想做的事。恨自己无法掌控人生，恨自己夜夜失眠，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风声，恨自己面对一个不确定的明天。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手掐着喉咙，让我喘不上气。

我开始否定自己，原来在茫茫人海里，我的那点天赋，不过平平。

这话说出来，心确实疼。可我不能不说。

我的世界，曾是一片荒芜。有沉默的眼泪，有零星的欢愉，还有一条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看不见尽头的山洪。

然后他来了。

起初我是抗拒的。我习惯了把门关紧，不让人进来。可他没有敲门，他像一只猫，从窗户跳进来的。活泼的，黏人的，把生活里那些细碎的，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一样一样衔到我面前。今天一朵花，明天一片叶子，后天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把我那扇关了很久的门，撬开了。

他总叫我“哥”，这个称呼从他叫我的第一天起就定下了未来。

那天，他在看手链。几条不同颜色的，他皱着眉头挑选。

“红色经典，”他自言自语，“蓝色特别……粉色也好看……”

他总是这样“节俭持家”。我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把几条都买了下来。

他看到手链后，声音带着惊讶：“哥，买这么多干什么呀！”

真可爱，我又多了一个努力赚钱的理由。

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最明显的改变，是习惯慢慢地靠拢。

我从前穿衣服只有黑白灰这种不会出错的配色，像我的日子，寡淡得很。和他在一起以后，风格就变了。

鲜艳的内搭，彩色的外套，他会一件一件帮我搭好，递到我手里。

到了公司，同事看到我也会笑着说：“哥，今天穿搭好帅。”

我会点了点头，说：“嗯，我家月月搭的。”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是得意，是欢喜，是那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了一个人的冲动。

我或许是卑劣的，可我想向全世界炫耀我的爱人。

生活很多细节让我一次又一次发觉，有他真好，有时他睡得迷迷糊糊，我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一只温顺的猫。

好乖。

他像光一样，照进我那片荒了很久的地。爱意就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我喜欢紧紧抱着他，喜欢跟他说很多很多话。我从前是个没什么分享欲的人，可在他面前，我变得话多起来，热烈起来。

我从前不知道，被人依赖是这样幸福的事。我最期待的是他朝我的方向伸出双臂。那个动作像一个约定，我知道他在等我，他知道我会来。我俯下身把他拥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瞬间，我像终于找到了岸。

我们相拥的那一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这样好好爱着吧。

可，爱是什么呢？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安心的。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完全安心。我偶尔发呆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忐忑。我像一个无处落脚的漂流者，在这份爱里，总觉得自己不配。即使找到了岸，我仍怕那是海市蜃楼。

可有一件事，我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世人总爱用夸张的修辞来表达珍视，说什么“你是我的全世界”“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说不来那些话。

我只会说，他是我世界里的蓝调时刻。

他总说，他从不相信永恒，觉得“永远”这个词太假，也从来没想过要拥有什么永恒的东西。

可他却喜欢把那些点点滴滴，用照片留存下来。我从前厌恶记录，害怕记录会留下痕迹，而痕迹会在告别的时候变成刀子。

可情爱里，总有太多无法自控的东西。它们冲破了所有的防备，像春天的河，冰面裂开了，水就流出来了。

可我也有过卑微的时候。我曾在心里偷偷地问：他爱我吗？那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我自己把它按了下去。算了，我爱他就够了。生活就这样继续吧，只要他不离开我就好。

我真的这样想过。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想下去。

直到那天。

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笑着，像平时一样，他说：

“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原来。

他一直都爱我。

他说，北京的玉兰花开了。

我想，我该去看看了。

（注：同人文创作，灵感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