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鳳慶，除了正業學習，余暇盡在每日兩餐的正食之上了⋯⋯

前日早晨，跟隨蘭姨往鳳城中心市集。蘭姨是龍泉茶廠阿龍的媽媽，統籌全廠後勤。茶廠員工笑談，去年蘭姨去上海數月，食堂伙食便見清減。待她歸來，炊煙復暖，飯菜重新豐盛起來。有蘭姨在，人間煙火便厚實幾分⋯⋯

蘭姨除了對飲食之道頗有心得，於小眾茶亦見解獨到。她性喜賓客，市集上我若對某樣菜蔬多問一句，她便含笑買下。後來我只得緘口，生怕累她破費。儘管如此，三人隨她走上一圈，歸來時已是滿倉⋯⋯

這兩年都來雲南。每去昆明外城的城鎮，總要走訪當地菜市。說是體驗喧騰，實則為認識那些形狀顏色各異的菜蔬花果，名目繁多，頗費記認。最是有趣，去年隨鈺琪往一處已忘名字的市集，起初興致勃勃，強記三兩花名。過了三四個攤頭，便昏昏然將苦刺花混作金雀花，枸杞尖誤為沙松尖。鈺琪笑道莫說你們，我們本地人也記不全的。這話如同春風送來，遞來一個舒坦的台階，那點窘迫便隨風散了⋯⋯

今年對花椒樹生了執念。去歲在露台植下兩株，經四季寒暑，統共只發得五片瘦葉，夏末凋盡，秋來索性連根拔了，根須稀疏如老年殘須，早已萎縮。今年春日又購兩株，一棵大紅袍，一棵青花椒，也不知命運會如何⋯⋯

前日在市集見一叢青綠小果，形似花椒。蘭姨說是珊瑚椒。細看果然型似，粒粒青果緊扣，真如海底珊瑚。蘭姨買了一些，廚房中午拿來和牛肉片急火快炒，除了叫好，也不知道說啥。此時不知誰說起這是木姜子⋯⋯

木姜子。原來就是它。果實青綠如豆，香氣是檸檬與姜的合鳴，清新里帶一絲銳利的辛。我常在些精巧小菜里見過它碎屑的蹤影。在高級食肆，廚師取一段枯枝般的木姜子樹幹，在盤沿輕刮數下，細末紛紛而落，整道菜便轉了風向，豁然開朗。我極愛這香氣，家中亦藏有一段枯枝，偶爾取出，在熱氣氤氳的湯麵或菜上一刮，尋常小菜便有了山野的呼吸⋯⋯

至於木姜子油，原先以為是將果實搗碎與油同煉。查後方知，傳統是用蒸餾法取的。蘭姨說要做些木姜子醬寄我們。也可以拌上你們本地的豆瓣醬，白飯也能吞下兩碗。她說得篤定，我聽得神往，雖未嘗過，舌底已生津⋯⋯

這幾日，每餐都吃大量菜蔬。許多是上海難見的品類，清炒或涼拌，皆大歡喜。畢竟這樣的時光，這樣的山野之味，若非學茶之道，並非可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