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最抢眼的登月新闻，表面上还是美国的阿耳忒弥斯二号。4名宇航员坐着猎户座飞船掠月飞行，拍回了漂亮得近乎炫耀的地月同框，如今正准备在美国加州圣迭戈附近溅落。看上去，美国离重返月球只差最后几步。

可这件事真正吊人胃口的地方还在后面。下一批踏上月球的人，当然不可能再改写1969年阿波罗11号创造的人类首次登月纪录，但在21世纪这一轮登月热潮里，先把航天员送上月面的，未必是美国。

因为中国这边，最近干的事很少上头条，却一件比一件顶用。

2月11日，海南文昌发射场升空了一枚长征十号火箭的单级版本，顶部是新一代载人飞船梦舟。起飞后不久，地面人员故意触发了逃逸系统。这个系统的任务是，一旦火箭出故障，就把飞船猛地拽走，尽快远离危险。梦舟随后靠降落伞落入南海，被顺利回收。对于载人飞船来说，这几乎是必考项目，因为它关系到最坏情况下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耐人寻味的是，完成逃逸试验后，那枚火箭芯级没有立刻报废，而是继续飞行，模拟了一次完整的回收任务，最后还做了反推控制，以动力方式落回海面（视频八）。这个动作的含金量很高。它说明中国在登月火箭上，不只是想把东西送上天，还在认真琢磨怎么把大件硬件更可控地收回来。NASA现在用于登月的重型火箭SLS，在这方面就没这个本事——SLS很强，但属于一次性重型运载工具，打出去就没了。

这就是今天这场月球竞争最微妙的地方。美国跑得更靠前，中国的动作却更像是在补齐全套装备，而且补得很扎实。

要把人送上月球，真正难的从来不只是飞到月球附近。绕月飞一圈，和落到月面再起飞回来，中间隔着一整套硬骨头。你得有大推力火箭，有能载人的飞船，有月球着陆器，还得让这些东西在月球附近准确会合、对接、换人、降落、起飞，最后再把人平安带回地球。哪一环掉链子，整件事都可能卡死。

美国现在最亮眼的一环，是已经完成了载人绕月。猎户座飞船和相关任务经验，都是实打实的领先优势。可美国的登月方案很复杂。NASA自己不包打天下，而是把不少关键环节交给商业公司和国际伙伴。未来载人登月，需要依赖SpaceX或蓝色起源提供月球着陆器，而这类着陆器至今还在推进中。NASA瞄准的载人登月时间点，已经压到了2028年的阿耳忒弥斯4号。

中国的路数不太一样，更集中，也更像传统的国家工程。核心承包方主要是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关键硬件在一条主线上推进。中国航天向来嘴严，不爱提前拍着胸脯打包票，但近期密集的测试已经让外界看到了登月硬件的推进轮廓。

其中最关键的，是月球着陆器。去年，中国已经对揽月载人月球着陆器做过模拟月球重力条件下的着陆和起飞试验（视频九）。月球重力大约只有地球的1/6，设备在这种环境里的受力、控制、喷火节奏，都和地球上不一样。谁先把着陆器练明白，谁就等于先摸到了登月最险的一道门槛。偏偏这一项，美国还在等合作方把产品真正做出来。

再看中国的总体打法，就能明白它为什么有机会后来居上。未来完整版长征十号，是三枚芯级捆在一起，思路接近SpaceX的猎鹰重型火箭。上个月，中国的商业航天公司中科宇航刚刚在国内首次实现了这种多芯级并联。文昌的新发射工位也已接近完工。中国计划用两枚长征十号完成一次登月任务：一枚送载人梦舟飞船去月球轨道，另一枚送揽月着陆器过去。两者在近月轨道会合后，两名航天员从梦舟转入揽月，下去登陆月面，完成任务后再升空返回。

如果这个链条顺利展开，中国接下来大概率会先做几步铺垫：先让梦舟进行一次完整入轨飞行，可能还会去和天宫空间站会合；再做载人近地轨道任务；再做无人月球任务；然后再推进类似阿耳忒弥斯2号那样的载人绕月。按现在公开目标，中国想在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这个时间表不算宽松，但也绝对不是嘴上说说。

所以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谁更有雄心，而是谁更容易在最后几年里少掉链子。

从外面看，美国像是大军压境，动静最大；中国像是埋头修桥，话不多，但桥墩一根根在立起来。英国杜伦大学太空研究中心联合主任布莱登·鲍恩有个很尖锐的判断：今天中国的登月计划，更像上世纪60年代赢得登月竞赛的阿波罗计划；而美国的阿耳忒弥斯，倒更像当年输掉比赛的苏联。

这不是情绪判断。他说的是结构。

阿波罗当年能赢，一个关键原因是举国之力集中在一条技术路线上，目标明确，链条简短。苏联输掉的原因之一，恰恰是内部好几个设计局各搞各的，资源分散，方案打架，拖到最后谁也没飞成。

今天掉了个个儿。中国一条路走到底，美国这边接口太多，参与方太多，改动太晚。

不过，所谓登月竞赛，其实几乎是美国单方面在喊。安全世界基金会太空安全与稳定首席主任维多利亚·萨姆森说，美国不断把中国的登月意图当作自己必须抢先的理由，但她几乎没见过中国官方有类似的表态。这不意味着中国对登月不上心。月球南极的着陆区、长期驻留的节点、资源利用的先发优势，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略目标。但至少在台面上，中国没有接“竞赛”的话茬。

萨姆森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判断：美国也许仍会略微领先，先在这一轮把人送上去；但如果把目标从短期登月改成长期驻留，中国反而更有可能先把永久驻人的月球基地做出来。一次登月像冲刺，长期驻留更像开店营业。前者拼单次任务能不能成，后者拼补给、协同、维修、节奏、制度，还有愿不愿意持续砸钱。后一种比赛，往往更吃稳定和集中。

而一旦真要在月球上长住，有些事就绕不过去了。月球不是空旷到无限的荒野，未来真正适合建基地、取冰、通信和供能的位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萨姆森说，如果美国真打算在月球上长期驻人，就必须跟中国在安全和互操作性上达成协议。月球上出了事，不存在“各管各的”这个选项。人命系于此。

在这一轮探月热潮中，谁先落月、谁先建站、谁的技术路线更可持续，全都悬而未决。唯一确定的是，人类将再次踏上月面，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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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视频来源：1-7，NASA；8 9，央视新闻

信源：Andrew Jones. "NASA’s Artemis program may be in the lead, but China could still win the new moon race." Scientific American, 9 Ap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