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杯酒释兵权的历史以及对北宋的后期影响

南宋李攸《宋朝事实》有一个条目，即勋臣太祖义社兄弟，指的是保静军节度使杨光义，天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侍中石守信，昭义军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勋，忠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中书令、秦王王审琦，忠远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刘庆义，左骁卫上将军刘守忠，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彰德军节度使韩重赟，解州刺史王政忠。由此，宋太祖与这九人经常合称义社十兄弟。此外，需要说明的是，禁军将领领地方节度使是后周以来的惯例，这些职务都带节度使或者防御使衔，只是为了行文方便而省略。

所谓的杯酒释兵权，多指的是针对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以及后补的刘廷让（刘光义）、韩重赟等禁军将领展开的削权活动。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武力依仗、最大依仗也是唯一依仗，就是禁军系统，特别是殿前司的鼎力支持。但是，这些人的存在对北宋政权而言，也是巨大的威胁。一方面没有了禁军系统
的支持，新生的北宋政权会显得异常羸弱，但另一方面，这些战功、战力不逊于赵匡胤的禁军将领、开国勋贵的存在本身，也是对赵匡胤君权的巨大挑战。一旦处理不好，前者如后汉，后者如后周，两朝故事就在眼前。

公元961年七月，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人被免典禁军。赵普反对宋太祖让故旧石守信、王审琦等人负责禁军。宋太祖被说服，于是设宴款待禁军诸将。宴上，宋太祖指出即便诸将无心，也难免有部下有心通过再造黄袍加身而谋求自身富贵，诸将不如现在请辞回家，与皇室联姻，广置田地，做富家翁，暗示石守信等人主动辞任军职。于是，石守信等人纷纷请辞。结果，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加天平节度使，保留军职，但是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马步军都虞侯张令铎外放忠正、归德、镇宁节度使，免去军职。随后，殿前都虞侯赵光义改行开封尹、同平章事，嘉州防御使赵光美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娶张令铎三女为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重赟为殿前都指挥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罗彦瓌外放彰德军节度使，刘廷让（刘光义）为马军都指挥使，崔彦进为步军都指挥使，张琼为殿前都虞侯。

公元962 年九月，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石守信请解军职。获准，宋太祖特加爵邑以示厚赏。

公元968 年，宋太祖立忠武节度使宋偓长女为皇后。970 年，宋太祖嫡长女昭庆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王承衍（王审琦长子）。972 年，宋太祖次女延庆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石保吉（石守信次子）。

公元969 年十月，宋太祖在后苑宴请藩镇，暗示节度使请辞。结果，各镇纷纷请辞回京，包括前安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前护国节度使郭从义、前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彦超、前定国节度使白重赟、前保大节度使杨廷璋等人。

北宋初杯酒释兵权其实有两场，一场针对中央禁军，一场针对地方藩镇。这一场是后者，相对暗淡许多，因为除了武行德以外，其他人大都没有名气。就此以后，除了个别外放的禁军将领有权行政，节度使一职彻底沦为荣誉职务。

杯酒释兵权是中国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历史事件之一。实际上，杯酒释兵权还包括一场，即 969 年宋太祖宴请各地节度使并迫使其辞职的宴请；两次杯酒释兵权分别针对的是禁军将领和地方节度使，不过因为这一场知名度太高，以至于杯酒释兵权多特指本次。通过杯酒释兵权以及诸多其他配合举措，使得中央禁军将领和地方节度使不复唐末五代以来的威风，前者完全沦为中枢之外的军队管理者，毫无调兵之权（调兵权由枢密院负责），后者则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偶尔充作功臣的加衔。

本次杯酒释兵权是宋太祖解决大将拥兵问题的高潮。一方面，禁军中的勋宿老将被替换一空，禁军的控制权由此被宋太祖牢牢抓在手中，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另一方面，北宋不再设殿前正副都点检、侍卫正副都指挥使这四个高级职务，侍卫马步军都虞侯也不常设（1005 年三月，马步军都虞侯王超改知河阳，侍卫司不再设长官），于是侍卫司一分为二，禁军分割成殿前司、侍卫马军、侍卫步
军三部分，即三衙掌兵。三衙各有正副都指挥使、都虞侯，再算上宋太宗 988 年设置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和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协助管理殿前司和侍卫司），合称三帅八桄梯（管军），即北宋的十一位高级武官。再考虑进枢密院和兵部，以及轮戍法等，杜绝了唐末以来大将拥军作乱问题的再次出现。

此外需要说明的一点是，杯酒释兵权未见于太祖实录以及根据太祖实录编撰的宋史当中，而是出现在丁谓的丁晋公谈录、王曾的王文正公笔录、司马光的涑水纪闻等私人著作中。所以，此事真假有待考证。笔者个人的看法是，石守信等人调离禁军是北宋君臣的默契行为，时机成熟自然执行；可能恰好此时有如此一
场宴会，以至被后人联系起来，加以文饰，看上去反而太像小说。甚至于，可能确实没有这场宴会，只是文人加以臆想而已。

但是，杯酒释兵权也导致了北宋前期的政治冲突非常特殊。一是，杯酒释兵权与金匮之盟共同作用下，使得北宋非常和平地完成了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的过渡。二是，杯酒释兵权使得勋贵迅速放弃了相权，但是由于豪强已经暂时退出历史舞台（后面会提到原因），寒门尚待发育，使得北宋初年相权空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致相当于太宗朝和真宗前期，本应当由二代勋贵填补），除了实为勋贵的赵普，缺少声望权谋能力俱佳的宰相（李昉存在感不强，吕端时间太短，吕蒙正张齐贤权力太小，直到王旦登场），制约了北宋政权的整体作为。

杯酒释兵权中，在场君臣达成的一场交换协议，包括两层。一方面，石守信等禁军将领交出军权，以便宋太祖独掌禁军；另一方面，宋太祖需要保证石守信等人的荣华富贵，除了高官厚禄，还需要联姻。所以，宋太祖、宋太宗和赵廷美三兄弟的正妻（宋太祖三位正妻，即右千牛卫率府率贺景思长女孝惠皇后贺氏、彰德节度使王饶之女孝明皇后王氏、忠武节度使宋偓长女孝章皇后宋氏；宋太宗正妻两位，分别是保信军节度尹崇珂妹妹淑德皇后尹氏、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六女懿德皇后符氏；赵廷美正妻为镇宁节度使张令铎之女），无一例外都是将门，而两人的女儿，也大都下嫁将门（宋太祖三女，长女和次女分别嫁给王审琦长子王承衍和石守信次子石保吉，只有三女嫁给后周宰相魏仁浦之子魏咸信；宋太宗八女，只有四女出嫁，其中次女嫁后周枢密使吴廷祚之子吴元扆，四女嫁给太宗亲信柴禹锡之孙柴宗礼，五女嫁后周宰相王溥之孙王贻永，七女嫁枢密使李崇矩之孙李遵勖），由此形成了北宋皇室的一大特色，即与将门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