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yyyter中文 26-04-10 12:32

Pitchfork本周最佳专辑——My New Band Believe,收获8.4分红标bnm。全文如下:

前Black Midi贝斯手Cameron Picton的首张个人作品令人眼花缭乱。巴洛克式的旋律、室内朋克的编曲和那似是而非的歌词,在这里交织糅合。

在Cameron Picton自己的讲述里,当他在black midi担任贝斯手与联合主唱的生涯走到尽头时,他已经对身处一支成功乐队感到身心俱疲,也对再组建一支新乐队心存怀疑;他从少年时代打动过自己的创作歌手音乐里找到了新的灵感,却又被这一流派的审美局限所束缚。他开始写歌,歌词从多个视角切入复杂交织的叙事,但他抗拒讲线性故事,也抗拒以角色身份写作。他既精疲力竭,又斗志昂扬,在一场近乎残酷的剔除与取舍中,拥抱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这张《My New Band Believe》,是这位26岁音乐人在black midi解散后的首张同名专辑。专辑里的歌曲漫长、复杂,且固执地拒绝被轻易解读。除了常规的艺人简介,Picton还特意发布了一份关于这张唱片的“数字命理分析”,其中记录了诸多数据:录制用时(29天)、合作录音室(11个)、参与合作者(22名乐手、21名歌手、9名录音师)以及他们的年龄跨度(最长者66岁,最年轻21岁)。除了Picton本人,这支乐队没有固定成员。任何一场现场演出,他身边都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一批乐手;而在三首预热单曲里,最终只有一首被收录进正式专辑。

所有这些数字,配合着Picton不断自我塑造的个人神话,其实都在掩盖一个简单的事实:他是如今独立摇滚界最关键的声音之一。如果没有主唱Geordie Greep那凶狠、极具压迫感的演唱,black midi不可能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与话题度——这种极具对抗性的风格,在他2024年充满想象力的个人首张专辑《The New Sound》中得到了延续。作为与他形成反差的另一面,Picton在乐队每张专辑里贡献两首歌。回头再听,你会发现一位艺术家在不断试探边界,把乐队荒诞、焦灼的后朋克,改造得更具肌理与静谧感(如《Diamond Stuff》),或是直接走向惊悚(如《Eat Men Eat》)。

在《My New Band Believe》中,Picton挑战自己,把这些独特特质融入更内敛的作品里。他的嗓音轻得像一缕烟,比起Windmill场景里的同辈,旋律走向更传统,但依旧被他用在同样狡黠的目的上。在编曲极其考究的《Actress》里,他审视实现梦想的沉重——“Become a famous actress / ’Cause that’s what got you through this”,用火焰与龙的松散象征,让整首歌听起来像一场噩梦。专辑开篇短小的引子《Target Practice》,则是一则带有嘲讽意味的民间故事,讲述代际的愤怒与复仇,那些他没有说出的部分,让一切愈发令人不安。

虽然只有两分钟,《Target Practice》却足以体现这部作品的巨大野心。精致的弦乐编排在他的假声之下盘旋起伏;“cry”一词的细腻发音,让人联想到Jessica Pratt笔下那些深夜心碎的过往;高潮处合唱团的切入,则说明这位艺术家在成长关键时期深受《Ultralight Beam》的影响。他的朋克底色永远会把他引向可控的混乱与颠簸、抽搐的节奏,但在这张专辑里,他毫无顾忌地向优雅跃进,用音乐营造出如同正装出席的正式氛围。在弦乐、铜管、低语般的人声与弗拉门戈式尼龙弦吉他的包裹下,这张作品会让听众像Picton创作它时一样,陷入偏执般的反复咀嚼。

和Jim O’Rourke一样,Picton偏爱那种凭空绽放、又同样迅速消失在模拟噪音静谧中的管弦乐编排。也和Jim O’Rourke一样,他那些优美的音乐,有时听起来像是他心情糟糕时随手写就的——像Bacharach式斑斓风景里一个满腹牢骚的路人。他有本事让暴力听起来略带浪漫(“If you’re gonna kick me, babe, at least let me pick the place”),让亲密显得疏离(“You can scream all you want / You can leave if you please”)。他习惯在歌词里巧妙化用流行歌词(《In the Blink of an Eye》里引用Carly Rae Jepsen,《Love Story》里融入Jockstrap),让你反复琢磨他的词句,怀疑我们到底该多认真地看待这一切。即便如此,Picton作为创作者所表达的内容,往往不如他的语境编排更有意思——他的音乐让每一次坦白都变得复杂,也让每一刻的幻想落地生根。

因为他的歌大多以原声呈现、不加过多效果,又常常以第一人称独白、对着一个无名的第二人称倾诉,所以听《My New Band Believe》时,你会有种感觉:Picton在向你透露一些私人的东西。再加上史诗般的曲目长度,传统创作歌手式的笔法与打破第四面墙的旁白交织在一起,会让人想起Dan Bejar在Destroyer《Rubies》时期的状态:一个刻意留下线索的造神话者,熟读经典,却能用自己的方式打破规则。Picton写爵士感、巴洛克式旋律的天赋,让音乐同时具备两种气质:一种是永恒感——像70年代专辑黄金时代巅峰时期顶尖乐手的个人专辑;另一种是不受传统束缚:有时,它听上去像你听过最温柔的前卫摇滚专辑,或是民谣最无畏、最冷血的一次蜕变。

有些时刻,它纯粹得令人震撼。这位创作者似乎对任何略带煽情的东西都极度排斥,可《Love Story》却以一段无比日常的家庭画面开场,熟悉到近乎像个玩笑:一对稳定伴侣之间关于再普通不过的晚餐安排的对话。“I’m soaking beans on the side,” 他唱着,旋律足以媲美《My Fair Lady》。“Chopping tomatoes while you wash the rice.” 如果你不了解内情,可能会以为这就是整晚的全部。但到了第三段主歌,Picton突然降下神来之笔:一根“metal spike”从天而降,一道“phosphorous light”指引叙述者徒劳地寻找他所爱之人,而对方早已离开这个尘世。闪烁的背景音从未褪去,于是只能由我们自己判断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残酷的战争打断了珍视的日常?是疯子的幻想滑向偏执的妄想?还是一次断电,切断了他线上的陪伴?正是在这些精心设计的瞬间里,所有事实都褪去,Picton只把感受留给我们:绝美且不可动摇。尽管他费尽心思去刻意为之,却让一切看起来浑然天成、简单至极。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