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科室新来了个主任,开第一次例会时,嘴里叼着烟,往桌沿一靠:"实话说,我是托关系进来的,业务啥的一窍不通。平时别来烦我,让我安安分分混日子;真出了问题,找我也没用,该谁的活儿谁扛,按老规矩来就行。"
散会后没人说话,各自回了工位。小周是去年才考进来的,坐在我对面,脸发白,小声问我说这可怎么办。我说能怎么办,该干啥干啥。
过了两天,上面发下来一个急活,要求三天内整理完近五年的项目资料。要在从前,主任早就召集开会分工了。这回办公室静悄悄的,大家互相看了看,老张先开了口:“资料都在档案柜里,一人分一年吧,最后一天统一下格式。”没人反对,各自认领了年份。
小周负责最近那年的,资料最杂。他中午没休息,蹲在档案室翻了一厚摞文件。下午我看见他在电脑前敲字,额头上都是汗。快下班时他忽然喊了一声:“坏了,少了一份验收报告!”几个人都凑过去。老张说:“赶紧找,找不到就写说明。”小周又跑回档案室,半小时后捏着张皱巴巴的纸回来,说夹在别的文件夹里了。
第三天下午,大家把整理好的东西发到内部群里。老张主动说:“我最后统一排版吧,我弄这个快。”那天他加班到晚上九点,把五个人的文档合成一份,调好页码和目录。临走前他把文件发到群里,说了句:“都看一眼,没问题明天一早报。”
第二天上报后,下午就收到回复:“资料完整,格式规范,已收悉。”小周松了口气,说幸亏老张最后统稿。老张笑了笑:“我不统稿,万一格式乱七八糟报上去,丢的是咱们科室的脸。”
有天下午,上级临时通知要一份数据分析,第二天开会用。科长接到电话后直接说:“小周你数据熟,你牵头弄,其他人配合。”小周愣了一下,很快就开始分工。有人找历史数据,有人做图表,有人写分析要点。主任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里面隐约传来刷短视频的声音。
大家忙到晚上七点多,报告基本成型。小周让每个人都检查一遍。老张指着其中一张表说:“这个百分比小数点后保留一位就行,两位显得乱。”改完后又检查了十分钟,才最终定稿。发送成功后,小周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写着“夜宵钱”。没人领,老张回了一句:“留着明天买咖啡吧。”
月底评绩效,科长把表放在公共桌上,说:“大家自己填工作量,实事求是。”填的时候我发现,老张把自己统稿的活儿写得很简略,小周则把找档案的事写得很细。交上去后,科长汇总,没做任何改动就报给了办公室。
后来有一次,上级部门来调研,点名要我们科室做汇报。科长提前一天把任务布置了,谁讲哪部分分得清清楚楚。汇报当天,主任也来了,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全程低头看手机。我们讲的时候,调研的领导问得很细,老张和小周轮流回答,数据、案例都说得清楚。结束后,一位领导对科长说:“你们科室业务很扎实啊。”
那天散会后,主任第一个离开会议室。我们收拾东西时,听见两个外单位的同事小声议论:“他们主任好像什么都不管啊。”另一个说:“不管不是挺好,你看他们干得多顺。”
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种“顺”是怎么来的。每个环节都得自己盯,每个责任都得自己背,出了问题没有缓冲带,所以反而更仔细,更怕出错。就像走钢丝,下面没有网,反而每一步都踩得稳。
现在科室里养成了一些不成文的习惯:重要的材料至少两个人交叉检查,急活不用商量自动分工,谁遇到难题在群里喊一声总有人接话。主任依然每天在办公室刷手机,但科室的运转已经不需要他了。
上周五下班前,小周收到一份表彰通知,是上级对我们科室上半年材料报送工作的表扬。小周把通知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路过时看一眼,笑一笑,然后各自收拾东西下班。主任的门关着,不知道他看没看见。
公告栏上的那张纸,就这么一直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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