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辱女词谁来定义?昨天打倒嫉妒、贪婪;今天打倒娱乐、妩媚。明天再把“妈”、“奶”这种词认定为“父权制生育剥削”的词汇,也应改掉。
2.在一种封闭的、强算法平台控制下的“谁更女权”的社交回声室里,为了获得圈子内的道德高地和话语权(粉丝、流量、点赞),个体会本能地去寻找更隐蔽、更新的“辱女证据”。在这个机制下,定义的边界会无限扩张,直到所有人都成为辱女者,连原先的激进者自己都会被反噬。
3.语言是千百年来人类社会沟通交往、权力博弈、文化沉淀的自然生态体系。词汇的阴阳、偏旁部首,确实残留着古代封建社会的烙印。但语言是随着时代发展而动态演变的,当今社会人们在使用“嫉妒”一词时,指向的是一种普遍的人类情绪,其古代的性别歧视色彩早已在日常使用中被剥离、弱化。
现今嫉妒、贪婪之类的词本身并不必然包含辱女属性,其含义应当结合具体的文本语境判断,但改字运动的解读中,因为带有女字旁就等同于辱女,拒绝承认文本语境下词语的真实含义,只承认符号是否符合圈子内部定义的“爱女”概念。
4.改字运动实质是一种符号拜物教和掩耳盗铃,将词语本身当作有魔力的符咒,以为只要改变了能指,就能改变所指。只要改变了符号,就能改变现实。指望用新词盖住旧词,然后宣布性别偏见的根基已经消失了。
但当作者被迫把“嫉妒”改成“忮忌”,读者看到这个字时,脑子里想的仍然会被转译成“嫉妒”的意思。在不触动社会结构情况下,被改变的只有文本本身,不是语义,更不是社会关系。
5.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的经典表述是:“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
改字运动拥趸者所持有的“文化产品决定社会形态”的观点,恰好完美颠倒了这句话,认为只要改变了文化符号(如嫉妒改成忮忌),就能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改变了思维方式,就能改变社会结构。把社会变革的最终动力,从物质生产关系的变革,偷换成了符号系统的改造。
6.但为什么“文化决定论”会在当代中国激进女权群体中如此流行?因为它最安全、反馈最快、最能让个体获得“我正在改变世界”的即时快感。
她们以为把“老天爷”改成“老天奶”,就是在颠覆父权制的象征秩序。但现实中父权制的物质基础,如职场歧视、生育剥削、无偿家务劳动,纹丝不动。
7.最悲哀的讽刺在于,她们的行为恰好复刻了她们所反对的权力结构的运作方式。
历史上,最热衷于通过“改字”来改造社会的,是封建统治者(书同文、避讳),以及历代的文字审查。权力者深知,控制语言是巩固统治的手段,而非解放民众的途径。
她们以为自己是在解构父权制的语言牢笼,但她们使用的方法,制定禁忌词汇、强制词序、惩罚违规者,恰恰是牢笼建造者的方法。
她们从“语言是压迫的工具”这一正确前提出发,得出了一个灾难性的结论:所以我们必须成为新的语言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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