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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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执信，这个酸奶我不要了，你等一下帮我放回货架啊。 是同班同学说话，他家每周五都会来采购很多，然后周末找个地方放风。

朱执信低着头扫码，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头上盖着超市工作人员专用的红色鸭舌帽，帽檐被他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小朱，这个牛排我们买多了，你要不要拿一块啊？ 同学的妈妈好心地说。

朱执信把牛排放到堆放不结算物品的篮子里，牛排和酸奶压在一块，他没回答，只是冷冷地问 两千零四十七，怎么支付？

同学白了他一眼，扯扯妈妈的袖子， 好心被当驴肝肺，你和 他 这 种 人 说什么？

朱执信听到也没什么反应，盯着他看，看得男生后背发凉。扫描枪照在同学的脖子上，红光正好在脖子正中围一条红色的线。

那威信付吧，威信付。 家长教育了几句，然后付完钱一家人吵吵闹闹高高兴兴地走了，刚才只是愉快周末的一个小插曲。

朱执信把身上旧旧的褪色的红色小马甲脱下来，绕到超市的仓库，胖子在仓库里打游戏，他成绩不好，他爸让他现在学习打理家里的超市，超市是本地大型连锁，好好运营也是一辈子吃穿不愁。

胖子眼前出现一双褪色的板鞋，瘦削的黑色牛仔裤，朱执信低头看着他，脸上一片阴影 今天的工资转我。

胖子问 你急什么？不是还有一分钟才到点？你这样小心我记你早退。

朱执信面无表情不说话，胖子又有点心虚地说 你看什么看？我回去转你不就行了，就一个皮肤的钱难道我会不给？我爸都把你这个月工资转我了，你好好表现我会不给你？

你最好是。 朱执信说完抿了一下嘴巴，打开仓库的后门出去了。春天晚上还是挺冷的，冷风迎面吹过，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放学以后一直工作没有时间看，打开威信才看到苏信号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朱执信我今天不去找你玩了

-我感觉我还是腿有点疼，我妈妈说带我去医院看看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苏信号又发：

-朱执信我应该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谁会担心呢？朱执信想。他其实根本也没有怎么用力，是苏信号自己太娇气了，苏信号看着挺瘦的，腿跟的肉却很柔软，只是稍微碰一下就弄坏了。

朱执信发：

-检查完了没

-没问题吧

苏信号几乎是秒回：

-没事啊片子还没出来但是医生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最多是肌肉拉伤了。

哦，那也没什么事啊。朱执信是这样想的，但是手上打下的字却是：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苏信号回：-没关系啊，又不是你的错，体育课受伤很正常的！

朱执信走到小区了，夜里的路灯很暗，几乎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一楼的居民在撕心裂肺地咳嗽，他生病晚期，钱都花光了治不了了，只能一个人躺在家里等死，房子隔音太差，无论什么时候路过都能听到快要把肺呕出来的咳嗽声。

他到家了，苏信号给他打了一个视频他没听到，苏信号又发消息问他到家没有。朱执信没回他，先去冲了个澡，今天太阳不多，热水器里的热水都不是很够，他洗到后半截全是冷水。

等朱执信洗完看手机，苏信号又给他发了很多框框飞车的截图，说他又升段了，还发了一只新买的猪崽玩偶的照片，小猪崽靠在苏信号的枕头旁边，床头有一个氛围灯，灯光柔和而美丽，旁边放着玻璃瓶香油，被子和床单都是粉色长绒棉。

朱执信闭上眼睛一瞬间可以想到苏信号穿着他的儿童睡衣靠在床上给他打字的样子，睁开眼睛又看到房间混乱堆起来的桌子箱子一堆杂物和省电装的瓦数不足的黯淡灯泡。

苏信号问：-朱执信，明天上午你不上班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朱执信忽然很想拒绝他，连理由也懒得找：

-改天吧。

-啊？

-你有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

就是不想看到你而已。当然他没发出去这句话，借口都没有的拒绝已经是很伤人。

聊天窗上方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行字显示了很久，手机发白的光照在朱执信脸上，照出他恶劣的淡然的玩味的表情。他也期待苏信号这样娇生惯养的有钱人终于被他这种人伤到自尊，然后愤怒地气急败坏地指责他控诉他，骂他不识好歹，有什么资格拒绝，骂他一个穷鬼摆什么谱。

但是苏信号最终回他：

-真的不行吗？但是我好想见你呀，朱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