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最近生病了,心情格外沉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也过去大半年了。
昨天咨询师对我说,你的内心似乎一直有一种恐惧,恐惧承认自己也是一个有情欲的人。
我内心第一反应是反驳。我从来不排斥情欲,相反,作为感情流作者,我非常擅长刻画情欲,也尤其擅长幻想情欲。
我也不喜欢塑造在情欲中处于弱势地位的女主。我更喜欢让她们坦然面对自身欲望,在情欲中牢牢占据主导权——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恐惧承认自己也有情欲?
但随即,我就明白了这种恐惧从何而来。因为我一旦承认,我内心也是有情欲的,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就会朝我涌来,我根本无处躲藏。“梦女”、“小三”、“皮套”、“爱嗦弔”、“恋老癖”,以及更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生僻词汇。
我笔下的女主角可以享受情欲,主导情欲,但我不可以。我不能跟我笔下的女主角有任何相似之处,否则我就是无可争辩的荡妇。
我之前跟读者坦白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逐渐失去了朝写作注入情感的能力。
写作对我而言,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我知道如何组织语言,能让情节更具张力,能让情感更加浓烈。当读者说她们看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时,我本人只能感到极轻微的触动,并且转瞬即逝。
一开始,我寻求咨询师的帮助,也是想要解决这一问题。我以为是服用抗抑郁药的时间太长,让我的身体出现了某种问题,没想到答案如此滑稽,竟是害怕成为“荡妇”。
当然,写出这一段话时,我就已经想象到了会遭受怎样的误解。但我不在乎了。最近越来越觉得,文字与文字之间存在着某种可怖的缝隙。
几年前的我,妄想以堆砌辞藻与自我剖白去填补那些缝隙,去堵住缝隙后面审视的眼睛。结果却是刚填上去的文字,瞬间又产生了新的缝隙。无穷的缝隙,密密麻麻,如同被虫蛀的木头,随时有可能断裂。
或许,文字就是这样冷酷。无论你是否一路都鲜花着锦,是否从小被称为所谓的“天才”,书写完毕的那一刻,就脱离了书写者的肉体,任由他人转述评说。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