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4）

　　简樱给蓁蓁讲了半个小时的睡前故事。
　　等蓁蓁入睡，她回到次卧，开始铺床。
　　
　　简樱和程运泽刚结婚的时候，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出租屋。
　　后来，程运泽的事业渐渐出现起色。
　　她们从一室换成两室，又从两室换成四室。
　　
　　这套房子属于婚后财产。
　　不动产证上登记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程运泽付了一百万的首付，背上二百万的贷款。
　　
　　简樱还清楚地记得——
　　交房那天，她和程运泽有多兴奋。
　　她们喝酒、跳舞、拥吻，抵死缠绵。
　　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这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然而，新房还没装好，婆婆和公公便被程运泽接了过来。
　　
　　林芬需要做手术，简樱说不出拒绝的话。
　　手术之后，便是漫长的疗养。
　　把采光最好的主卧让给她们，几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和装修风格毫不相干的中式沙发、过度囤积的日用品、天差地别的饮食习惯……
　　她一步步让渡自己的权力，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变得不像家。
　　
　　好在，次卧的布置符合简樱的审美，简约又高雅。
　　简樱坐在梳妆台前，进行常规的护肤。
　　护肤品都是程运泽送的一线品牌，适合她的肤质。
　　
　　程运泽推门而入。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
　　
　　程运泽一边擦头发，一边弯腰亲吻简樱的脸颊。
　　他一开口就道歉——
　　“阿樱，我知道家里一直换阿姨，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也知道我妈有点儿不可理喻。”
　　“对不起，委屈你了。”
　　简樱摇摇头：“没事。”
　　
　　程运泽紧贴着简樱的脸，看向镜子里的两人。
　　简樱顺着他的视线，往镜中看去。
　　他还是那么年轻，意气风发，充满魅力。
　　她也没多大变化，面容姣好，气质温婉。
　　
　　简樱软弱地想——
　　说不定“出轨”只是个误会。
　　她们还和从前一样恩爱。
　　
　　程运泽抱紧简樱，说一句话，亲她一口——
　　“阿樱，我下周五到B市出差，周日回来。”
　　“你别忘了帮我收拾行李。”
　　
　　简樱问：“是哪个公司的项目？”
　　“周哥的展会，他不放心别人，让我亲自跑一趟。”程运泽提起周青岳，不可避免地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
　　跟青跃科技的总裁称兄道弟，对他来说，是件极有面子的事。
　　
　　简樱一听，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又问：“你跟谁一起去呀？”
　　“活动部的小刘，男的，你见过。”程运泽为简樱的寻根究底感到奇怪——
　　“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今天是怎么了？”
　　简樱扭过身子，搂住他的脖颈，笑道：“怎么，不能问吗？”
　　她留心观察他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怕你管不住自己。”
　　
　　程运泽抱起简樱，把她放到床上。
　　“能问，怎么不能问？”他的动作变得放肆，气息也有些喘——
　　“你愿意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
　　
　　简樱半推半就地配合程运泽。
　　她道：“不是我多心，你……你这一两个月都没……”
　　说着，简樱的脸红了红。
　　
　　程运泽看得心痒，咬着简樱的耳朵解释——
　　“这不是赶上过年吗？”
　　“老家那么多应酬，我一回来，就带着我爸妈体检，一趟一趟往医院跑，公司事情又多，忙忙乱乱的，实在没精力。”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简樱挣扎片刻，身体放松：“小声点儿，别被爸妈听见。”
　　主卧和次卧只有一墙之隔，隔音没那么好。
　　程运泽火急火燎地答应着，摸进她的睡衣。
　　
　　简樱提醒：“还有，别忘了戴那个……”
　　程运泽哄道：“不戴行不行？妈催咱们要二胎呢。”
　　“我现在的事业也稳定下来了，再努力两年，就能把房贷还完。”
　　“我有能力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简樱体内的情潮像海浪一般退去。
　　她推开程运泽，整理好睡衣，低声道：“你明知道我害怕生孩子。”
　　她顿了顿，用更低的声音道：“再说，你爸妈有点儿重男轻女。”
　　“如果二胎是个男孩儿，蓁蓁以后得受多少委屈？”
　　
　　程运泽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沉默许久，退让道：“是我说错话了，不想生就不生。”
　　
　　简樱背对程运泽，躺在床里侧。
　　程运泽从背后抱着她，反应一直没有下去。
　　但他没有勉强简樱。
　　
　　简樱等到程运泽睡熟，轻手轻脚地越过他，躲到卫生间。
　　她掀起衣摆，对着镜子观察肚子上的纹路。
　　
　　无论在孕期怎么控制体重，还是无法避免妊娠纹的形成。
　　她无法忘记顺产时的痛楚，无法忘记剪刀硬生生切开皮肉时的脆响。
　　她无法忘记产后第一次照镜子时的景象——
　　紫红色的纹路爬满肚皮，像一条盘踞在那里的毒蛇。
　　如今，纹路的颜色变成银白，像毒蛇蜕下的蛇皮。
　　
　　简樱发自内心地疼爱蓁蓁。
　　她从不后悔把女儿生下来。
　　但她无法忽视生育带来的损伤，没有勇气体验第二次。
　　
　　她甚至变得有些神经质——
　　无论程运泽的措施做得有多好，她都要按时服用长效避孕药，给自己的子宫加一层双保险。
　　
　　以前，简樱总觉得自己比其她全职主妇幸运。
　　程运泽对她非常慷慨，从不在经济层面刁难她。
　　他支持她做产后修复，给她办健身年卡、美容卡、护理卡。
　　每逢节日，她总能收到大额红包、鲜花和昂贵的礼物。
　　
　　这会儿，简樱突然反应过来——
　　她确实不缺钱花。
　　但她并不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不知道程运泽有多少存款。
　　她和主人豢养的爱宠有什么区别？
　　
　　简樱不寒而栗，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天早上，简樱像往常一样，送程运泽出门。
　　程运泽再度向她道歉：“阿樱，我知道错了。”
　　“咱们先不生二胎，好吗？”
　　简樱挤出一个笑脸：“好，我不生气，你安心上班。”
　　
　　简樱把蓁蓁送到学校，前往超市采购。
　　她一边挑选食材，一边跟家政公司联系，请她们推荐靠谱的保姆。
　　
　　几分钟后，简樱结束通话。
　　她收到微信提醒。
　　周青岳发了个句号。
　　这是她和周青岳商量好的暗号。
　　
　　简樱回了一个逗号。
　　周青岳的电话打过来：“方便见面吗？我这边有进展。”
　　
　　简樱没想到周青岳这么尽心，更没想到他的效率这么高。
　　“方便。”她迅速回应——
　　“一个小时后，还在昨天那家咖啡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