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ngyunzhizi 26-04-10 18:17

失去方知再无缘

夜深人静,孤灯如豆。当白日的喧嚣退去,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老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想起灯下母亲摇车纺线的身影,想起父亲夹着旱烟坐在小凳子上的轮廓。那曾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可如今,灯光依旧,人影虚幻。当世俗的伪装被黑暗剥落,一种如海啸般排山倒海的惭愧,将我彻底淹没。
我自觉惭愧,欠父母的,实在太多了。
亲情,本是这世间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羁绊。小时候,哪怕我半夜发一声啼哭,母亲也会立刻惊醒,用温热的手掌抚慰我;生病时,父亲能顶着暴雨跑几里路去请郎中。他们的爱,是本能,是不计代价的倾其所有。可当岁月的车轮反转,当他们老去、病痛缠身时,我却未曾相伴于灯下,未曾伺应于床前。每逢电话那头传来故作轻松的“我好着呢,别挥操心照顾好自己”,我竟也真的选择了相信,转身继续投入所谓的“远大前程”。
远水不解近渴,远游而没孝于膝下?养子何用!钱有何用!我赚回了银行卡里的数字,却弄丢了世间最珍贵的无价之宝。亲情不是用来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敷衍的,它是需要一碗热汤、一句顺心话来浇灌的。
寒去暑来,孤灯夜长,何以解忧?亲情的残忍之处在于,它让你眼睁睁看着曾经为你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一点点枯萎、剥落,而你无能为力,置身事外。
老来碗重于山,水贵于琼浆。我永远忘不了父亲端碗时,那双曾经单手将我举过头顶、宽大有力的手,布满老茧并老态枯萎;生命在他身上的流逝,具象化成了端不稳的碗和喝不下的水。我多想替他们端起那碗饭,替他们咽下那份苦,可是我没有。
我们总喜欢用“天有阴晴,月有圆缺”来安慰自己,说做人难全,说忠孝难两全。可是,当我们把最宽容的心给了外人,把最敷衍的态度给了至亲时,良心何堪!血缘亲情,从来不是可以随便亏欠的筹码,一旦断裂,便再无修复的可能。
如今,哪怕我在他们的坟前烧尽纸钱,哪怕我折出再精美的纸船明烛,那跳跃的火苗又怎能暖得了地下的黄土?纸船怎能载得动我如山的悔恨?如烟似霞的繁华,怎能释怀我未能握紧他们双手的遗憾?
人世间,欠了金钱的债,可以一分一厘地还清;唯独这血脉相连的亲情债,一旦错过了期限,便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死账。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那声声唤我乳名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风中,我想孝敬,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可以毫无保留接纳我的人。天下甚难,难于上青天。这上青天般的难,不是攀登的难,而是余生里每一滴流进心里的泪,是那碗再也端不起来的水,将永远、永远地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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