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尖开始②
锁骨

刘铮的锁骨生得好看。
不是那种嶙峋的，扎眼的好看，是线条流畅地铺开，在颈窝处微微凹陷，像一道被河水慢慢磨出来的浅湾。展智伟第一次注意到，是当时拍戏的时候刘铮仰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领口滑下去，那道弧线毫无防备地露出来。展智伟坐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碰，也没有亲，只是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了。

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早晨刘铮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睡衣领口大敞着，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展智伟从他身后走过，脚步没停，只是路过的时候偏头在那道锁骨上碰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刘铮含着一嘴泡沫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展智伟已经走进厨房了，水烧开的响声盖过了那句话。

刘铮追过去问他说了什么的时候，展智伟正在倒水，说，没说什么。

刘铮不信，但也没办法。

展智伟做菜的时候，刘铮喜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滋啦一声溅出来，展智伟侧身避开，手腕翻动，动作干净利落。刘铮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但展智伟会忽然停下来，放下锅铲，转身走过来。刘铮还没反应过来，展智伟已经拉开他的领口，低头亲了一下锁骨，然后回去继续翻炒。全程不过三秒，锅里的菜甚至没有糊。

刘铮站在门框边，领口还歪着，那块皮肤上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慢慢变凉。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地方，指腹下面是自己的骨头，什么也没有。

晚上刘铮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展智伟坐在另一头处理事情。两个人各占一端，中间隔着靠垫和一本摊开的杂志。刘铮翻了几页杂志，觉得脖子酸，仰起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杂志闷在头上，他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

展智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挪过来，把刘铮脑袋上那本杂志拿开，放在茶几上。刘铮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展智伟的手指沿着刘铮的锁骨慢慢划过去，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像在拨一根无形的弦。刘铮的呼吸变慢了，但没有躲。

展智伟俯下身。

他没有直接亲上去，而是先停在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刘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比亲吻更难熬，刘铮的睫毛开始发抖，手指慢慢攥住了沙发的布面。

然后展智伟吻了下去。

很轻，像一片落叶刚好停在那个凹陷处。他的嘴唇干燥、柔软，带着一点牙膏的凉意。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刘铮觉得自己能数清展智伟唇纹的纹路。展智伟直起身的时候，刘铮锁骨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刘铮没有睁眼。他的脸颊泛着很淡很淡的粉，像白瓷底下透出来的一点胭脂色。展智伟看了他两秒，伸手把那本扣在茶几上的杂志捡起来，放回刘铮手里，然后回到沙发另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刘铮把杂志举高挡住脸，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有一次刘铮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多，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只露出一截锁骨。展智伟端了水进来，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刘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说，别亲了，会传染。

展智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刘铮的锁骨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把水杯往刘铮手边推了推。

刘铮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那片被亲过的地方。皮肤滚烫，分不清是发烧的热还是别的什么热。

过了几天刘铮好了，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午后的光把一切照得又白又亮，刘铮穿着宽大的旧T恤，领口塌下去，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阴影。展智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刘铮笑了。

眼睛弯弯，嘴角弯弯，整张脸都软下来的那种笑。他把领口往旁边又拉了拉，动作大大方方的，甚至带着一点故意的味道。

展智伟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帮他把领口拉好了。

刘铮的翻了个白眼
装货。

展智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阳台上的光继续照着，楼下有人在浇花，水声哗哗的。过了大概半分钟，展智伟放下茶杯，侧过身，拉开刘铮刚被整理好的领口，低头亲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他的嘴唇贴在那道锁骨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刘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上来，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展智伟直起身的时候，刘铮的嘴角又扯起来了。

刘铮把领口重新拉好，低下头，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展智伟你烦不烦。

展智伟端起茶杯，说，嗯。

那天晚上刘铮洗漱完躺在床上，展智伟关灯的时候，刘铮忽然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锁骨。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展智伟躺下来，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他说，你哪里我不喜欢。

刘铮侧过身，在黑暗里盯着展智伟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展智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准备睡了。刘铮慢慢凑过去，把下巴抵在展智伟的肩膀上，锁骨正好贴着展智伟的手臂。展智伟的手臂动了动，没有拿开。

又过了一会儿，展智伟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刘铮的锁骨。不是亲，只是碰了一下。

刘铮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锁骨变成了一枚硬币，被那个人每天翻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妥帖地放回口袋里。

不值什么钱，但很重要。 http://t.cn/AXMzmWQ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