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实”逐渐成为另一种伪装，“面具之下——中意当代影像艺术交流展”的主题更有了一层直白意味：
揭开面具，露出真实的脸。

策展人曾玉兰说，“脸是身体最坦诚的表达”——裸露、不可遮盖，是身份认同的原始来源。但展览同时也送你一个悖论：如果脸真的如此坦诚，为什么这些被镜头捕捉的面孔，仿佛是在表演？

“面具之下”的标题本身预设了一个经典的二元结构：上面是假的（面具），下面是真的（脸）。这个西方形而上学传统中根深蒂固的本质/表象二分法在此却暗藏了一个陷阱：肖像摄影从来不是中立的记录。

从19世纪的摄影棚到今天的手机自拍，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穿着、姿势、表情——这些统统是面具的叠加，而非面具的剥离。
陆元敏镜头下的《上海人》（1990-2000，图2）——是一个“真实地”历史存照，还是某种关于“上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文化脚本？
马良《移动照相馆》（图3）中的那些陌生人——他们镜头前的“表情”究竟是内心的真实展露，还是对“摄影”这一主题行为的社会性理解与回应？
施阳《海峡之间》（图4）中的人形留白勾勒出的是客观的所指还是私人化的难以言喻的缺憾？

展览主题指向的是“面具之下”真实，但它真正展示的恰恰是“脸之上的面具”。

全场最尖锐的作品，来自杨文彬的《不存在的肖像》（图5）。
他用AI生成了15个不存在的人物。他们跨越年龄、种族、性别，出现在白色背景中，像身份数据库里的档案照。每个视频只有8秒，人物面对镜头说：“请记住我，听着，我只有8秒的生命。”
8秒之后，他们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不存在的AI人被做成一面诚实的镜子——照出人类观看的惰性。在我们早已习惯了消费面孔的今天，它暴露的是人类自身观看的“不存在”——我们面对无数面孔，却没有真正看进脑海任何一张。

走出展厅，不妨回忆一下哪些面孔被记了下来，是哪些迫切袒露出的“真实”？哪些是温情关注后的回避？又有哪些是被精心选择“展示”的“面具”或者面具之下的“不被看见”？
脸是身体始终袒露的部分，艺术家以何种方式决定着哪些值得被看见、以什么方式被看见、被谁看见。而最终只有观众自己，有权决定值得被记住的是哪些“脸”，或“面具”本身。
决定什么是“面具之下”真正值得追问，却尚未被提出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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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面具之下——中意当代影像艺术交流展
Under the Mask - Sino-Italian Contemporary Video Art Exchange Exhibition
展期：2026年04月10日—07月12日
策展人：达仁利（Francesco D’Arelli）、曾玉兰
艺术家：乔瓦尼·卡普里奥蒂（Giovanni Capriotti）、老安（Andrea Cavazzuti）、圭多·哈拉里（Guido Harari）、陆元敏、马海伦、马良、乔瓦尼·蓬贾蒂（Giovanni Pungetti）、施阳、天蓝工作室（Studio Azzurro）、杨文彬
地点：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上海市虹口区多伦路27号
本次展览汇聚10位/组中意当代影像艺术家的100余件作品，聚焦时代下鲜活个体，展现不同文化语境中“脸”的肖像，以人文关怀正视文化差异，促进中意文化交流。

图1：圭多·哈拉里 Guido Harari 《无面，无名，无序》2025
图6:老安Andrea Cavazzuti《南京1981》1981
图7：乔瓦尼·蓬贾蒂Giovanni Pungetti《低地风尘后的拉·维埃罗》2025
图8:乔瓦尼·卡普里奥蒂 Giovanni Capriotti 《庆典》2019
图9:天蓝工作室Studio Azzurro《无限瞬间的回想》，影像，10分钟，2026#上海·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