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
孤山脚下
孤山脚下,沿河边那条不被允许汽车通行的河堤道,好宽阔。骑车基本不需要方向,余光视道即可,自由得像在风里飘。
河边垂钓者众,如这近旁树上闲言碎语之雀,安适,自然。钓竿斜斜伸向水面,人和竿都沉默着。时间在这里是另一种东西,不再是钟表上紧绷的弦,而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钓者心态,我大约是懂的。饵料足够诱惑,定有鱼儿上钩。牢笼也是此番逻辑——肉身的欲望刻度在哪儿,剧本就按那儿开演,天道为经纬,谁也逃不脱。
世界以结果论,结果是死,是活。无人打理的园子荒芜腐败,滋生毒虫;野山上荆棘丛生,攀岩附树,毒刺耀眼……故,山适合远观,近旁的园子需要勤劳打理。
说起山,我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在山上放牛,常翻山越岭钻荆棘丛——我们那儿的土话叫“刺架笼笼”——去找牛。那时候不觉得苦,也不觉得怕,身上被划出一道道红印子也不当回事。也常身处漫山遍野野花香中而不自知,只顾着找那头不听话的老黄牛,急得满头大汗。
这两天正是花开季。那野花是真的香。七里香——也有叫十里香、野蔷薇的——真不是白叫的。攀爬的藤蔓,带刺,花朵白得像雪,一簇一簇地开。我想起妈妈极讨厌它,说它把松树柏树都缠死了,见一次砍一次。可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那花好看,好香。
远看去,孤山上到处都是野花丛。因为攀上了树顶,格外茂盛,格外香,像瀑布一样从树顶垂下来,也格外好看。只是那树,似乎也格外负累,被缠得弯了腰,枝条伸不直,叶子也黄了些。
山,怎么打理呢?太大了。在山的面前,人太渺小。跟山叫板的,从古至今课本里大概只有愚公。我却只是想铲除那些攀爬树的荆棘而已。这想法出于好奇——好奇大山、大树,以及与其共生的那些动物们。松鼠会不会在荆棘丛里做窝?鸟会不会衔了野蔷薇的果子去吃?它们之间,有没有我不知道的默契?
假如有一天,这荆棘藤蔓在共生里占了上风,越来越多的大树被其缠绕窒息,这山又会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我发现我其实是心疼大山的。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从记忆深处涌上来的疼。小时候在山里跑,脚趾磨出水泡,手背被荆棘划出血痕,可山从来不伤我。它给我野果吃,给我阴凉躲,给我漫山遍野的花香。如今我看着那些大树被缠得喘不过气,就像看着一个沉默的老朋友在受苦,而我不知道怎么帮他。
活着,去看一看那座山。去闻一闻七里香。去想一想,这世上有些心疼,是没有解的,可我们还是要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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