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依你好 26-04-11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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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喜欢吃豆腐乳,广州叫南乳。

吃过全国各地的南乳,其实北方的南乳比南方的好吃,尤其是王致和。

也不知道为啥我们叫南乳,按好吃程度来说,应该叫北乳。

我从小就喜欢吃。

那时候不是罐装的,要去小卖部一块一块地买,那时候的酱油也是散装的。

南乳2毛钱一小块,长辈们做菜有时候要用上,给我5毛钱,买两块,还剩1毛给我买猪油膏,是一种糖,不知道小一点的小朋友们吃过没。

我自然很乐意接下这个跑腿的活,不是因为猪油膏,是因为能吸一路的南乳香。

南乳香太香,大人把它盛在碗里,我踮起脚,刚好把鼻孔搭在碗边,猛吸一口,一发入魂,再吸一口,如仙如神。

当我支起小手指头,欲偷偷伸进碗里抠点,就被喝止了,吓得我脸都红了。

大人说:这个不能生吃,要炒熟了才能吃,生吃会肚子痛,知道了没?

我认真地点点头,心存疑惑。

于是那年,我搞了一桩南乳大案。

还是5毛钱买两块南乳的一天。

我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活泼可爱,那会儿刚好是夏天,南乳的味道比往常散发得更好,我提着装南乳的塑料袋晃回外婆家,这一晃,南乳诱惑我也愈发紧了。

上楼梯的时候四下无人,我当时是想,路上吃上一口,不多,就小小的一口,肯定不会被发现的,啃过的地方用南乳汁迅速一糊,血当当的,谁认得出来。

认出来也不怕,我理直气壮昂首挺胸,说小卖铺的爷爷奶奶给我的本来就缺了角,就行了。

重点是要试清楚这个东西生吃是否会拉肚子。

整个想法我认为非常正义,整个链路我也觉得非常完美。

邪恶的双手终究是撑开了塑料袋,同时迈着步子上楼。

啪的一下,老子还没啃上那块霉豆腐,就在楼梯上摔了个狗吃屎。

塑料袋破了,全部南乳汁、南乳洒我一脸。

因为我矮啊,手短啊,也不知道是怎么摔的啊,总之那个汁和南乳是直接从我头上浇下去的。

这下惨透了。

我提着袋子冲回外婆家,一进门就大哭。

又委屈,又痛,更可怕的是待会儿可能还要挨打,哭得更狠了,哭得说不出话,见到大人跑过来,指指这里指指那里,意思是“我刚刚摔跤了”。

大人的表情很慌了,全家人十个八个人围了过来,他们在我头顶上胡言乱语大喊大叫,后来我才理清楚他们说什么。

因为……

南乳汁是红色的……

从我头顶上浇下来的……

我当时看上去的形象是——破破烂烂,凄凄惨惨,头摔破了,还留了满脸的血。

难怪他们那么慌张,还抱起我来,要送我去医院。

心里暗爽,这下知道惨了吧,敢使唤我去买这个买那个,看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

痛也是真的痛,但我要是继续哭下去不把话说清楚,待会儿去医院搞了个大乌龙回来,肯定会被打得更惨。

我哽着喉,抽噎澄清:脸上的血不是我的,是南乳汁来的……

好艰难把话说完整,哇一声,战术性地哭了,怕被打,先哭为敬。

头上的大人们也哇一声,哄堂大笑,可能是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想揍我的心思也没有了,感觉我偷鸡不成蚀把米,超好笑。拎着我去把我弄干净,洗我的手法还挺温柔[单身狗]再没说过我。

从那一次开始,我坚信,南乳不能吃,生吃会拉肚子,偷吃会摔跤。

直到很多年后,我去了北京读书,发现那里的人竟然直接一整块一整块奢侈地送粥吃,我问同学:不会拉肚子吗?

同学像看傻子地看着我:不会啊。

……

当年他们骗了我。

真坏。

又真好。

那个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的厨房里总是闪烁着外婆的背影,还有一哭就围过来十个八个长辈的身影,很多都是今日再也见不到的人,见不到的场面。

不知道他们当年买南乳是要煮什么菜,我好像好多年没吃过了,如今南乳小米粥是我的最爱的早餐。

发发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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