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相对于宗师来说反而是很爱提当年他们仨个一起在玉门的事情的,因为那时候很高兴、很舒服——至少比从一百二十年前到现在要好多了吧!那简直就是好太多了,美丽的、灿烂的、数之不尽的过去!看着玉门的沙海,望完全理解了人为什么会恋旧,因为过去就是很好,就是比现在要好得多,就是更平静和温柔。河水依照季节而来,牛羊啃着河边的嫩草,他解开缰绳,让自己的马喝水,身后有个人远远地叫他,小望——
他很久没骑过快马了。他疑心自己已经忘了骑着马踏过无尽萋草,风声飘摇过耳时昏醉的快意,玉门很好,听着风都醉了,醉了也很好,他不知道天地将老。
他从没想过自己要不要死在这里,如果重岳不来找他,他大概就会死在这里吧。
会的,如果重岳不叫他的名字的话。一百二十年后他第一次那么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有人惦记着的,尽管这是重岳在与他分别之前老早就告诉他了的,他会来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重岳是个他难以把控的正人君子,有时候他是真的希望重岳不要那么君子,差不多就可以了,在宗师的为人上打个折扣,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了,而不是圣贤。
他受的磨损太重,他忘的太快,他遗落的过去太多,在玉门或许是被人用仇恨或轻蔑的眼神看着的,但是他想不起来,他只能想起来最近的那些眼神,最后想到重岳,重岳会因为他的离开很伤心,望要顾忌这份伤心——吗?或许过个一二百年就好了,他们只能仿一仿人性,永远也做不了完全的人,完全的人有生老病死,重岳只是不做朔了,重岳没有朔想的那么像人。
人这个字还蛮难写的。重岳会写好的,也总有一天会不伤心的。
他注视着干涸的河床,牛羊枯死五百年,胡杨尚在,望把思绪推到很远的过去——身后有个人远远叫他的名字,他恍然回神,重岳把日头顶在头上,由着马一路疾驰,他的英俊疏朗无端得让人感动,纵使巨兽不能免俗。
“来,”重岳伸出手,“上马,我带你跑一段。” http://t.cn/A6kHtY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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