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常青 26-04-11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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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彦[超话]#
“太太,您往这边走。”

带路的管家走在前头,带你绕过种满了金花茶的连廊。

金丝雀在檐下的竹笼里翻飞跳跃,始终没能跳脱出囿于自身的囚笼。

“那是老爷养的,说是西洋来的奇宠,养在家里,听个声,有点生机。”管家察觉到你好奇打探的视线,忙补了句解释了一番。

你没再敢多看,生怕管家再说些什么,垂眸盯着手里的皮箱,跟着管家的脚印亦步亦趋。

父亲刚病逝,继母就急匆匆把你送到这家人里来做姨太太。府里要了你的生辰八字,说是合时宜,择日就可以嫁进门。

一系列的流程快到不可思议,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继母的火急火燎,从敲定人家到把你塞到这个府上来,距离你父亲下葬不过七日而已。

没有正经的拜堂,没有嫁妆,没有迎亲,没有彩礼——也许是有的,只不过应该进了你继母的腰包。

“太太…太太?”管家的声音有些不耐,你这才从思绪中慌忙抬头。

“太太,您又分神了。”管家上了年纪,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来接你进门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太太,老爷逢每月中旬回一次府,今日虽不是时候,可您进门,他也是在的。”管家冲你笑笑,给你讲起这府上的规矩来。

“嫁进门的太太们都福薄,先前三位太太早已逝了,每日晨昏定省也免去了。这次老爷要您过来冲冲喜,婚事也是按着老爷的要求一切从简。府上除了您,还有三位少爷哩。”折过连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翠的竹林。

“太太,这是书院,大少爷常在这里闲坐。”层层叠叠的竹叶斑驳后,是一间清幽的小院。

“大少爷自幼聪慧,如今已经能跟着老爷经商了,家里的商铺都是他来负责,待人也温和有礼。太太往后兴许晨起能在书院瞧见他。”

脚步往南,拐进一道拱门,是一间两进的厢房,“太太,这是二少爷的居所,二少爷留洋归来,去年才搬回府上。”

说到这,管家露出古怪的神色,声音变得低了点,“二少爷性子孤僻阴翳,去了趟海外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取个洋名,先前老爷还总训他,只是二少爷无论如何都一意孤行,相处起来总让下人落个训呢。”

你听到这蹙了蹙眉,却也没做声,厢房一改原先看到的阔气敞亮,各处都用暗色,倒是一片萧条之感。管家只带你在外看了看,略识个方位,就往府里更深处走。

介绍了观赏的鱼池、新修葺的园林,你走进了一处明显不同的别致辉煌,波斯的地毯、西洋的留声机、各色琳琅满目的戏服花钿,乍看繁冗,却又处处不失精致。

“太太小心着点,这屋里都是三少爷的宝贝,可动不得呢。”管家略略颔首,扭头看了看你,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有要扶着你的意思。

“老爷年纪大了才得了三少爷这么个小儿子,很是疼爱。三少爷年纪小说话嘴又甜,府上人人见了都夸一句呢。”

说到这管家又略略叹了口气,“只可惜三少爷迷上了戏曲,最近三天两头往戏班子跑,一副好嗓子演绎得声声入耳,老爷原先还为这个置气,最后还是疼爱得紧,也就随三少爷去了。”

你在府上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才第一次见到老爷。

他比你想象的要老得多。花白的须发,佝偻的腰背,一双浑浊的眼睛在你身上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便再无别的话。

婚宴没有办,你被领进一间偏院,换了身红衣裳,对着老爷磕了三个头,就算成了这府里新的太太。

“坐吧。”老爷在正厅坐下,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子,“你刚来,年纪又小,不过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太太,府上的老人不认得你也罢,你认得我就够了。”

陈腐的龙涎香混着老爷身上常年的烟味向你逼近,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你垂落膝上的手背摸了摸。你没说话,你也不敢说话。

“父亲。”屋外来人穿着月白长衫,身量颀长,珊瑚色的眉眼温润,他的视线扫过你,“想必这位是…”

“是你母亲,也是我新进门的太太。”老爷接了话茬,对那人笑笑。

他走过来,在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颔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太太,我是夏彦,家中行大。”

你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叫大少爷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大少爷好”。

“都是一家人,坐吧。”老爷对你们的初次见面似乎相当满意,说话都变得中气十足。

夏彦坐在你身旁,离你不远,动作熟练地拿起公筷分别给你和老爷夹了一筷子小菜。

你看向他,欲言又止。

这时一个人影立在门口,逆着光,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抹珊瑚色亮得有些瘆人。

那人走近了正厅,这下倒是看得清楚,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在这处处是长衫马褂的府上显得格外扎眼。领口松着,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也没系,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父亲。”他说完,眼神并未分给任何人,拉开凳子兀自坐下。

“荒唐!何不来向你母亲问安?这还坐着长辈呢!”老爷几乎是瞬间就动了怒,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哦。”他站起来,“父亲老了,不记得我母亲早死了,我哪里又多出来一个母亲?”

然后他扭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太太早,您还真是…年轻,父亲倒是好兴致。”

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进退两难。

“我叫Raven。”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像是看穿了你的局促,故意要让你更难堪似的,“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这府里也没几个人愿意叫。”

“坐下吧,省得让太太看了咱们兄弟间的笑话。”夏彦冷不丁开口,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无礼的“弟弟”。

索性Raven也没再盯着你不放,置若罔闻般在你正对面坐下了。

经过这么一出,屋里只剩下了老爷粗重的喘气声和咳嗽。周遭服侍的丫鬟婆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前院突然热闹起来,外头丫鬟们跑来跑去,说三少爷从戏班子回来了。老爷的眉头这会才松了些,也探着头往外看。

你也跟着往外看,没看见人影,只听见一阵笑声,清清脆脆的,像个孩子。

然后你看见了他,看见那个身影绕过花厅和长廊,几步跑进屋里。

三少爷年纪确实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戏袍,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珊瑚色的眼尾还留着一点胭脂的红。他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折扇转了个花,朝厅里的你们行了个戏台上的礼,惹得众人一阵笑。

“哎,这是谁?”他看见你,眼睛一亮,三两步就蹦到你面前,歪着头上下打量你,“新来的姐姐?”

旁边的管家忙说:“三少爷,这是新进门的太太。”

“太太?”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太亮,亮得让人没法防备,“那就是我小娘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得让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凑近了些,身上的脂粉气扑面而来,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他盯着你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娘长得真好看。”

“休要打趣你母亲了,既回来了,就坐下好好吃顿饭,我们都在等你呢。”老爷乐呵呵地捋了一把胡须,但语气总归没带着责备。

一张八仙桌,将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人凑到一起。这顿饭吃得你心烦意乱,脑子里看着先后出现的兄弟三人只觉得,像,实在是太像了。

一样的珊瑚色眼睛,一样的棕发,甚至是一样的…捉摸不透。

夜里老爷没有来你房里。丫鬟说老爷身子不好,早些歇下了。你松了口气,敛了门正要歇息,窗就在这时被推开,一个轻盈的身影跳进来。

你被吓得不行,手抚在胸口平复呼吸,“…三少爷,你怎么来了…”

“小娘,原来你在这里!”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珊瑚色的眉眼弯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院子。”

他一改白天艳丽的戏服,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手扶着你的肩,带你走到床边坐下。

“抱歉,小娘,一时鲁莽闯了你的院子。”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稚嫩的脸上染上了如胭脂般的绯红,“父亲也真是的,偏生给小娘择了个这么远的院子,改明儿我去和管家爷爷说,让小娘住得离我近一些…”

“三少爷,这不合规矩。”你有些抗拒地推开他搭在你肩膀的手。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他忽地欺身压过来,珊瑚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只剩下你的倒影,“小娘,我叫渡鸦。你记住了,别跟他们一样叫我三少爷,我不爱听。我在戏班子长大,这是班主给我起的艺名。”

“小娘,你叫叫我,好不好?”

“渡鸦。”你叫了一声,只想赶紧打发他走,“你快回去。”

他应了一声,却不动,往窗台那边走去,后又回头看着你。

“别走窗户,我给你开门。”你走上前,扮演好了一位母亲应尽的本分。

他笑笑,脸庞被窗外的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霜,“小娘关心我?我走窗户就好,往后这就是我和小娘的秘密了。”

窗户开合,室内安静下来,仿佛渡鸦从未来过。

你来府上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老爷每月中旬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也只是到你房里坐坐,问问吃穿用度够不够,说完就走了。

夏彦则偶尔常在书房与你相遇。

“太太读过书?”这日他在书院问你,手里翻着你落在那里的诗集。

“念过两年私塾。”你说。

他点点头,把诗集递还给你,“往后想看书,来我这里拿便是。书院的钥匙我让人给你配一把。”

你道了谢,接过诗集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夏彦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只是一瞬,他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缩了回去。

你抬头看他,他已经别过脸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耳尖却红了。

你假装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

Raven那边,你尽量绕着走。可府邸就那么大,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那日你在池边喂鱼,他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太轻了,等你你听见动静回头,他已经站在你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太太好兴致。”Raven低头看着你,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是一种很浅的褐色,像是初秋的落叶。

你站起来,和他拉开些距离,“二少爷。”

“Raven。”他纠正你,语气不重,但很固执。

“…Raven。”你叫了一声,觉得这个洋名叫起来别扭极了。

他盯着你看了两秒,往前走了一步。你吓得后退,差点跌进池子里,被他伸手揽住腰拉了回来。

“太太,当心。”他说,神色淡淡的,但手仍是摸着你的腰窝。

隔着旗袍的料子,你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灼得你心跳乱了拍子。

渡鸦倒是常来你院子里坐。

他每次从戏班子回来,都会带些点心,说是班主赏的,他不爱吃甜的,拿来给你。你起初还推辞,后来推不掉,也就收了。

“小娘,我给你唱一段?”他坐在你院里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没有扇子也要比划两下。

“叫什么小娘,没规矩。”你嘴上这么说,却没真的恼。

“那叫什么?太太?多生分。”他歪着头看你,眼睛亮晶晶的,“小娘多好,听着就亲。”

你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

他唱的是《牡丹亭》,声音清亮,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三月的柳絮,飘飘悠悠地落在人心上。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他唱着唱着,那双珊瑚色的眼睛就落在你身上,直直地看着你。

你被渡鸦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睛喝茶。他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不像是唱戏,倒像是叹息。

在这府里总让你觉得逼仄、透不过气,可真正让你不安的,从来都不是老爷。

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夏彦##超话创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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