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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月湖的闲情》散文诗
原创/林林
去年四月中旬去了趟明州,时间匆忙,在万千美景中,只摄入一二,足可以墨下染金。
宁波的市中心,收藏着这样一片水,叫,月湖。这名字起得太好了,月是温柔的,湖也是温柔的,合在一处,便成了闹市里一个温柔的、静静的梦。它不像别处的名胜,要收了你的门票,才肯给你看一副端庄的面孔;它就这么坦坦地敞开在楼宇与车流之间,像一块远古的温玉,被岁月摩挲得光泽内敛。当地的人称它是“宁波之肺”,我想,这“肺”字不只是说它吐纳着清新的空气,更是说它让这座忙碌的城市,有了一个可以深深呼吸、缓缓吐纳的地方。
我是沿着湖边那条石板路慢慢走的。四月的风,柔软地抚摸着我的脸,带着水的湿润和花草的清香。路旁的石凳上,三两个老人围着棋盘,正杀得难解难分。落子的声音,清脆的,笃定的,和着不远处亭子里飘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倒也不觉得很吵,反而有一种悠然的、盛世的安然。那唱的是甬剧,我是北方人,听不太懂,但那调子婉转,缠绵,像湖面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一个老婆婆,提着个小小的收音机,自顾自地打着拍子,眯着眼,脸上是陶陶然的神情。我想,这便是“闲情”了。不是无事可做的空虚,而是将日子过得从容,从从容容里,便生出这么一种丰足的、自得其乐的味道来。
走着,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那真是一树燃烧着的、浅粉色的云霞。花是极细碎的,却密密地攒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一整根枝条都压得微微弯了腰。花瓣薄得像蝉翼,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透着亮,能看见里面细细的、金黄色的蕊。风一过,便有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底下青青的草地上,落在蜿蜒的小径上,也落在过往行人的肩头。一个年轻的姑娘,举着手机,对着那花拍了又拍,总不满意;她的同伴便笑她,说花都要被她拍的凋谢了。她们的声音也是脆脆的,带着笑,融在这四月的阳光里,让人听着,心里又多了一分明媚。
湖心是有几只小船的,花花绿绿的,慢悠悠地漂着。船上大多是孩子,拿着桨,却不太会划,船便只在原地打着转,急得脸都红了,船上大人却只是笑,并不去帮忙。那笑声和尖叫声,随着水波,清清楚楚地传到岸上。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羡慕来。我的童年,是没有在这样的湖上划过船的。那时的快乐,是另一种质朴的样子。可看着他们此刻无忧无虑的模样,便也觉得欣喜,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那晃悠悠的小船,在水上轻轻地荡了一回。
湖边最多的,还要数垂钓的人。他们是最安静的,一个人,一根竿,可以坐上整整一个下午。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半天,那浮漂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垂钓者的身子便微微绷紧了。猛地一扯,竿弯成一张弓,银亮的鱼线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便离开了水面,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垂钓者将它取下,端详一回,却又轻轻放回了水里。我不懂,便站住看了一会儿。旁边一个老者,见我疑惑,便笑笑说:“我们钓的,哪里是鱼呢。”说完,又恢复了那入定一般的姿态。我怔了一怔,随即仿佛明白了。他们钓的,大约是这一湖的清风,一湖的闲云,一湖的岁月静好吧。
在我离开月湖时,远处的车流开始喧闹起来,可月湖还是那样,静静的,从容的。它仿佛一个智者,看着这座城市的喧嚣和静默交替,看着人们的来来去去,只是沉默着,温柔着。这最日常的画面,原来才是最动人的。它不言语,却告诉你,生活固然有忙碌与奔波,却也容得下这样一片湖水,容得下这一份自在的闲情。
月湖,我还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