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双耳光 26-04-12 09:51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健身房的空调坏了三天,头顶吊扇嗡嗡乱转,吹出来全是滚烫的热风。

跟着教练的口号,两人一组一组往下扛。

李全霖卸掉最后一口劲儿,还是瘫软在健身房墙角,身上灰绿色旧背心浸满汗水,湿得牢牢贴在脊背上,汗顺着腰线往下淌,在粗糙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他喘得胸口一起一伏,嗓子干得发哑,整个人累得懒得动弹。

旁边许伟健还在咬着牙坚持,黑背心套在身上,米色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眉眼,只剩利落的下颌露在外头,偶尔扯出牵强的笑,但架不住额角的汗顺着帽檐往下滴。

终于训练结束,健身房只剩下两人。

李全霖趴在垫子上直喘气,声音轻得磨人:“他再逼我一组,我就直接躺这不起来了。”

许伟健没回话,看着休息时间快半个小时了,他慢悠悠摸出半瓶凝满水珠的凉白开递过去,是早上他特意灌好的,放在健身房冰箱里冻得瓶身刺骨凉。他伸手戳了戳李全霖发软的胳膊:“整两口,拉伸完收尾,哥带你吃巷口最便宜的油炒面。”

李全霖仰头猛灌一大口冰水,水顺着嘴角滑进脖子,激得他浑身一激灵,抬起一双圆眼瞪他:“你是人吗?故意折腾我是吧。”嘴上骂着,还是撑着墙硬撑起身子,腿软得打晃。

许伟健伸手稳稳扶住他腰,掌心全是汗,力道沉实稳稳托着人帮着他拉伸。他俩日子过得穷得见底,挤在健身房旁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没电梯,走廊墙皮掉渣堆满杂物,房租便宜。每天练完体能,李全霖走不动路,许伟健就半揽半架着他往家挪,楼道声控灯时好时坏,踩半天才能亮一下,昏黄灯光里,能看清两人满身汗渍的狼狈模样。

李全霖日常跑剧组龙套当群演,有活就接没活就来蹭许伟健打零工的健身房,运气好时一天能凑个百来块,房租一交饭钱一扣,便什么都不剩了;许伟健平时接点模特的单子,平时在朋友开的健身房帮帮忙赚点外快,顺便带着李全霖一起蹭课练体能。俩人最近咬牙凑钱报了个演技训练营,就赌着能精进自己的演技看看能不能从底层熬出头,好不用一辈子吃廉价炒面。

出了健身房,许伟健往巷口炒面摊的方向走了两步,李全霖拽住他后腰的衣服。

“回家煮吧。”

许伟健回头看他。李全霖没解释,手没松。许伟健也没问,转了个方向,两个人往居民楼走。炒面摊的吆喝声从背后追过来,铁锅敲得当当响。李全霖没回头。八块钱一碗,两个人十六块,够买三天的挂面了。

爬回出租屋,李全霖一头栽进五十块淘来的二手破沙发里,弹簧硌得腰生疼。许伟健趿着破拖鞋钻进小厨房,老式煤气灶打火费劲,每回要打上好几次,窜起的小火苗映得他侧脸轮廓硬朗。

许伟健回头看李全霖歇得跟根小趴菜似的,随口搭话道:“累废了?早跟你说别和我比。”

“要不是我昨天足足站了十二个小时,盒饭里就两块肥肉片子,我能让你比下去?”李全霖嘴硬地抬杠,“你等着,明天我缓过来,咱俩再比一组,我让你先趴下。”

锅里水滚着,许伟健把面抖散了下进去,筷子搅了两圈,偏过头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李全霖歪在沙发里,背心卷到胸口以上,露出一截练完体能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子,腰线瘦得绷出两道弧。

许伟健收回目光,盯着锅里翻腾的白沫,慢悠悠开口:“你刚才瘫地上那姿势,跟昨晚趴我面前的一模一样。”

李全霖正拿手机刷着群演群消息,闻言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耳根连着脖子一起红了,抄起沙发下一只破拖鞋砸过去:“许伟健你tm是不是有病!”

拖鞋砸在许伟健后腰上,弹进厨房角落。他弯腰捡起来,趿回李全霖脚边,顺手在他小腿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

李全霖蹬了他一脚没蹬到,脚踝反而被他反手一把攥住,拇指在踝骨上蹭了一下才松开。许伟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回厨房,李全霖对着他后脑勺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骂了句什么声音闷在里面,尾音却拐了个弯,泄出点别的味道来。

锅里面熟了。许伟健把面夹到碗里,回头看李全霖。

沙发上那人正翻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他脸上,是演技训练营的缴费通知——尾款还剩三天截止,他俩凑的钱还差八百。李全霖盯着那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裂了缝的墙皮出神。昨天片场那个群头跟他说的话又翻上来:你这小伙子演得有灵气!可惜啊没什么人脉……

他闭了闭眼,胳膊搭在额头上,汗早凉透了,黏糊糊贴着皮肤,说不清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全霖闷在沙发里出声:“许伟健……你说……万一咱俩一直混不出来咋办?”

许伟健回身看他,背心领口沾着点油星,帽檐下眼神踏实又笃定,他走过来蹲在沙发边,伸手揉了揉李全霖汗湿的发顶:“混不出来就接着熬。还差八百,先凑八百。只要有机会咱们就上。”

他说完顿了顿,手从李全霖发顶滑下来,在他后颈上按了按,力道不重,像按住了什么快要翻出来的东西。

“先起来吃面。”

许伟健是天生压得住人的性子,什么事到他手里就变得不慌了。李全霖有时候想,自己那股动不动就翻上来的焦躁劲儿,也就他能按住。在他身边自己都被带得内核稳了许多。

两碗素面煮好,卧着两颗糖醋煎蛋,油花滋滋冒香。许伟健埋头狼吞虎咽,李全霖慢悠悠吸溜吃着,窗外小贩的吆喝声又起了一轮,卖炒面的三轮车从巷口推过来,铁锅敲得当当响。李全霖听着那声音,把半颗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等咱把尾款交上,去吃顿好的。”

许伟健嗯了一声。

“我说真的,不吃炒面了,吃……”他想了想,“吃顿带肉的。”

许伟健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碗底磕在桌上:“行。”

夜里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挤在一米五的旧木床上挤得慌,窗户漏晚风,墙缝透凉气。李全霖缩在里头,后背贴着许伟健温热的胸膛,许伟健胳膊牢牢环住他腰,箍得紧实,把人完完全全拢在怀里。

他气息贴在李全霖颈窝,声音低哑又稳:“全霖,慢慢来,咱总能熬出头的。”

李全霖往他怀里蹭了蹭,攥紧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鼻尖蹭着对方身上汗味混廉价洗衣粉的味道,穷酸,粗糙,却踏实得要命。

第二天健身房照旧,吊扇还在瞎转。李全霖依旧练到脱力瘫倒,白色背心又湿成一片,许伟健蹲在他旁边笑话他,伸手拍他后背打趣他没用。阳光斜斜砸进来,落在两个满身汗水的人身上,汗珠子亮得像碎金子。

他们没钱,没前程,住破屋吃糙饭,日子过得又糙又穷。

但只要身边是许伟健,李全霖就觉得,再苦的日子,都能攥着劲儿熬下去。

尾款交齐那天,两个人从训练营报完名出来,兜里加起来还剩四十三块。

李全霖站在路边想了想,说:“走,吃顿好的。”

他带着许伟健拐进巷子最深处,在一家招牌都没有的店门口停下来。老板娘认识李全霖,喊了声小李来了。李全霖要了一份酸菜鱼,二十八块,米饭管够。

鱼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酸菜的味道冲进鼻子里,李全霖胃里狠狠缩了一下。两个人就着一盆鱼吃了五碗饭,汤都泡干净了。

出来的时候晚风起了,许伟健打了个饱嗝,忽然说:“霖霖。”

“嗯?”

“以后咱有钱了……”

李全霖打断他:“以后有钱了再说有钱的事。今天这顿好不好吃?”

许伟健笑着说:“好吃。”

“那就行了。”李全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手插兜往前走。

许伟健跟在后面,踩着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开口:“明天想吃啥?”李全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明天想吃什么,明天再说。”

许伟健笑了一下,那笑声像健身房那台吊扇吹出来的风——滚烫的,但两个人站在风里,谁也没躲。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