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战死时，随从马孝堂被日军一刀砍中脖子，剧痛之下滚进旁边沟里。日军仍不罢休，朝他头部、腹部连刺数刀，以为他死了才离开。
1940 年 5 月 16 日，湖北宜城南瓜店的山沟里，连风都带着铁锈味。日本步兵第 231 联队士兵藤冈一雄，在残缺不全的中国军人尸体中找活口。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身材魁梧的中国军官正扶着岩石起身。
藤冈一雄愣住了，那军官眼神没有临死恐惧，只有冰块般的威严俯视。他下意识后退，惊叫着将刺刀扎了进去。与此同时，马孝堂想保护总司令，却脖子一凉，滚进深沟，日军刺刀如雨点般落下。
“这人死透了。” 日军骂了一句，踢了马孝堂一脚便离去。但马孝堂没死，他感觉身体像有无数漏洞的木桶，血疯狂外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要说出总司令最后的样子。
这位总司令就是张自忠。直到他战死前，还有人骂他 “汉奸”。祸根始于 1937 年夏天，北平沦陷在即，宋哲元率部撤离，留张自忠任代理市长，这是个背骂名的火坑。他为大部队撤离与日军周旋，却被报纸头条写成 “张逆自忠”，街头漫画把他画成走狗。
“我怕成了汉奸了。” 张自忠的这句话，马孝堂记了一辈子。此后三年，张自忠像变了个人，战场上成了一心求死的猛将。临沂血战，他率部一昼夜奔袭 180 里，打残日军 “钢军” 第五师团。他冲锋在前，用命洗刷身上的污渍。
5 月 16 日，枣宜会战最惨烈时，身为集团军总司令的张自忠本可坐镇后方，却带着两千多人孤军深入。渡河前，他写下遗书：“吾一日不死，必尽吾一日杀敌之责；敌一日不去，吾必以忠贞至死而已。”
南瓜店土坡上，炸弹把土烧红，张自忠左臂被炸得血肉模糊，马孝堂想拉他包扎，他推开说：“弟兄们，死，也要死在前面。” 战至最后，他身边只剩十来个人，身中八处创伤，最后子弹贯穿胸膛。
马孝堂在沟里不知躺了多久，雨打伤口，疼得他抽搐。他摸到从总司令军服上掉下的将星，死死攥在掌心，像断了的蚯蚓在泥水和尸体堆里往外爬。遇到巡逻日军，他就装尸体；渴了就舔雨水，意志力超越极限。
当他被百姓送到五十九军军长冯治安面前，已几乎说不出话。他抓着冯治安的手，断断续续讲述张自忠牺牲细节。说完便昏死过去。
冯治安听完，对着南瓜店方向跪下，全军官兵也齐刷刷跪下，哭声盖过炮火声。日军确认是张自忠后，师团长下令清洗遗体、庄重收殓，全军列队行礼，称他为 “大将”“超越了国境的勇者”。
消息传回重庆，十万百姓涌向江边，不顾日机盘旋。灵柩经过，漫天纸钱，哭声震天。那个曾被骂作 “汉奸” 的人，以 “国殇” 之名回到土地。马孝堂奇迹般活下来，脖子上的刀疤成了他余生最深刻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