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反侵略战争，连同之前加沙的反侵略战争，在自媒体时代的加持下，让“战争”变成了很多从小没想过这些事情的人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

那天在踢球群里，一位老同学突然说：如果打仗了，咱们还能组织踢球吗？还有工作机会吗？需要去外地谋生吗？如果躲的话躲到哪里？

我们这代人，快四十岁了，从没经历过战争。虽然和越南最终停战是在我们出生后，但那场战争对北方人和东部人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我完全相信，我们在军事上的准备和实力，在伊朗之上；而另一方面，我们也不会不远万里跑到别人家门口，和美国一样侵略别人。所以，我们对战争的影响应该没必要那么担心。

但这又让我想起来今年二月和另一位朋友吃饭时对方提到的事情：如果，比如在统一祖国的进程中，叛乱分子把哪怕一枚导弹打了过来，我们普通老百姓能接受吗？

并不是说解放军战士有没有做好牺牲准备，他们做好了准备这一点毋庸置疑；实际问题是，我们这些千千万万的小市民，有没有做好准备呢？

俄乌打了好多年，虽然现在我国学生去莫斯科读书仍然是没问题的（去中东则很难批下来），但俄罗斯本土仍然遭受过袭击。

防守无论如何比进攻难；而残暴的敌人，不论是侵略者还是叛乱分子，其目的未必是军事上的胜利，但很可能是扰乱社会秩序，袭击人民群众。

我相信很多人做好了准备，但我们老百姓也做好准备了吗？我们会不会陷入了唯武器论的思路里，觉得一切都是密不透风的，伤害绝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如果真来了怎么办？

我们不需要和伊朗人一样，手拉手站在电站附近保护自己的基础设施，我们这些年来发展出了足够多的办法；但我们是否和他们一样思考过牺牲——哪怕是死亡这件事整体呢？

好的一面，我们这些普通人朴素的一面，当然是一直存在的；

但另一面呢？

三年防疫时，我还记得很多人喜欢抱怨，甚至想尽一切办法逃核酸检测。更有人直到现在都认为“死一批老人是正常的”。问题在于，这可不是我们前面说的“接受了牺牲”，而只是接受了别人牺牲。

在网上，我们也经常看到觉得伊朗人不论是高层还是平民的牺牲是“无谓”的，是愚蠢的，是傻的，仿佛只有他们自己聪明。

我有时候也很好奇，那些为了自己偶像去别人评论区骂人的年轻人们；

那些看了几个视频，就开始仇恨国内与自己民族不同的兄弟姐妹的大聪明们；

那些看了几年军事杂志，就觉得中东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不如自己懂军事的大分析师们；

那些自己不结婚，就诅咒结婚生子的人，自己不如意就希望所有人都不如意的人们；

那些在各种论坛和贴吧里，为了一个增长数字争来争去，因为某个地区现在的数字较低，就开始对人家无情嘲笑诋毁，完全无视人家建国几十年来对全国贡献的人们；

还有天天削尖脑袋把自己孩子装点成“外国人”和“留学生”，想让孩子占便宜的人们——

他们想过，如果发生战争，自己的脑袋是挡不住炸弹的吗？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会不会跳出来扰乱民心，攻击国家呢？他们会不会和我们看到的伊朗民众一样，站起来怒骂侵略者或叛乱分子呢？

所谓人民有信仰的信仰，绝不需要是宗教信仰。我猜伊朗也有很多人不是那么虔诚的什叶派信徒。我们有基于唯物主义但同样不缺少牺牲精神的信仰，那曾经是很多人熟知的，甚至唯一知晓的价值观。

然而，我们也经历了几十年的“去革命化”教育——而不论伊朗有多少“改革派”和润人，伊朗的整体氛围仍然具有明显的革命特征。

从3月初到现在，还有大量伊朗人民相应号召，每夜迎着炸弹走向各大城市的市中心和广场参与纪念集会。他们这样做，确保了叛乱分子无法挑起事端。

而不论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信仰，“为人民的利益而死，比泰山还要重”的信仰，抑或“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作的斗争”的信仰，现在还有多少存在于我们这些离不开小视频和手游、离不开补习班和练习卷，或者脑子里只有钱、KPI和竞争，或长到五六十岁从没严肃地思考过“死亡”——哪怕是寿终正寝——这个话题的城市小资产阶级（或实际上是无产阶级但思想上受小资产阶级影响）的大脑中呢？

说一句话，都要担心得罪八百个人；自己不想养孩子都要怪社会；戴口罩保护你自己，都要叽叽歪歪。这样的人思考过死亡和牺牲，思考过生活中的剧烈变化吗？

我们现在的价值观来源过于多元了。我记得之前突然有一个小话题在网上传播出来：意思大概是，进出建筑物时，不给后面的人“留门”，自己变得越来越轻松愉快了。那意思是，我没必要关心别人方不方便，挨拍算你跟得太近。这类跟什么“断亲”之类的有点类似。简而言之其实就是教年轻人学坏。

就在刚刚还听见二位女士聊天：“现在就叫车吗？咱不还没吃完吗？”“没事儿，让他等咱去呗，能免费等五分钟呢。” 无伤大雅，但总觉得这不是你愿意与之共事的人。

生活中，工作中，我们也都见过各种不利己也不妨损人、自己唯一的本职任务都不愿意去做但受过很好教育的人们。

我们准备好做新的长城了吗？或者说，我们怎么看“为人类解放而进行的斗争”？或者最基本的，我们还能理解曾经那些来自北京上海却要去新疆青海扎根的人们吗？

而这时，我们突然引入“战争”“牺牲”“可能就那么巧合地打到我头上”，会引发什么样的思考呢？

当然，也不必过分悲观。

首先，我们从来不知道那些人占多大比例。他们的行为和言行有存在感，或许恰恰是因为我们无意中感受到他们不符合正常人的价值观；其次，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些潜藏的本能或价值观可能会凸显出来。再自私的人，在自己死和孩子死之间，一般也选前者；再次，无论如何，巴勒斯坦、黎巴嫩、也门和伊朗的经历还会不停地教育我们。

最终，不关注你也得关注，不思考也得思考，不接受也得接受。最终，我们都会变回基本盘。

（本周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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