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鹿野五指握拳又张开，面前悬浮的金属片被她分解成细细的丝线，绕着她转了一圈后又重新聚拢成一整片金属。她呼出一口气，摊开手将其接住。
最近基础训练做得愈来愈快，这让她开始研究起无限教给她的技能之外的东西。将金属分解再聚拢成形是她近日来最喜欢练的技巧，练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更喜欢把金属抽成丝，这样她的“武器”就会无孔不入， 比起无限擅长的剑术又多了一丝隐秘。
这样也许下次和师父对练能趁其不备偷袭成功。鹿野想。
天气回暖后她的练习时间无限拉长，好天气就会使人更乐意在外面多练一会儿，风暖融融的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刘海微微晃动，发梢蹭过耳畔，痒痒的。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无限朝她走来。如今已经是她师父的人类手背在身后，问她要不要出去看戏。
“不想去也没事，我给你留了钱，饿了的话去镇上想吃什么就买。”无限温声道。
虽然师父没说，但鹿野还是听出了一句“别动他养的鸡”的言下之意。
小姑娘将金属片握在手里，点点头：“行，我和你去。”
很多时候她跟着无限去城里是为了顺路买点东西，师父从不在吃住上苛待她，前几年无限试图做过几次饭均以失败告终，后来他也不为难自己，每个月给鹿野钱，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鸠老送了两张票，是上次你看过的戏班。”无限一边走一边解释。鹿野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忙着落在四周的热闹店铺。她其实没必要去真的看戏，以前跟无限听了两次，回回都在犯困。但今天也许是温柔的天气让她心软下来，她想她确实很久没和师父一起听戏了，脚步就这么追随着无限，又回到了戏台附近那棵树上。
这是她的专属观戏位。
台上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鹿野坐在树枝上，用手扯着树上花瓣，心想一会儿去买点什么春装比较好。
她攒的钱够多，或许也可以给无限也买一身。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早。
鹿野安排好任务，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带着她的下属雷厉风行地前往她的任务地点。三天前她刚接任感知组组长，今天就遇上大案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的妖精为了看笑话，有的在期盼她又能做出怎样的成绩。
毕竟这是四十岁的感知组组长。年轻、强势，且相当有能力。
昨天鹿野刚去看过晴岚，友人对她这般高压工作的状态表示担忧，她倒是无所谓，把给晴岚带的糕点搁在桌上，说等忙完了我们一起去踏青吧，你不是说好久没和我出门了吗？
晴岚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我会等你的，你不许食言哦。”
我当然不会食言，我这人做什么都言出必行。鹿野一边在心里说，一边继续快步走在会馆的小道上，路旁有一排樱花树，也不知道哪个妖精催生的，花开得比外面自然生长的都要浓烈。
她在飘舞的花瓣里快速瞥了一眼，与正在同其他长老聊天的无限对上了视线。
目光接触的瞬间，她看到了对方眼里对自己的鼓励与信任。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鹿野把日历翻了一页，心道春天到了。
岁月轮转，她已坐镇感知组三十年，没有妖精敢再怀疑她的能力，她的追毫能力就是全会馆最强。
如今的感知组也不需要她天天出马，偶有闲暇时间她会拿几本书找晴岚，在她的院子树下翻看几眼。这边新生妖精多，晴岚问过她要不要收个徒弟。
“有缘天上自会掉下徒弟。”鹿野看着她的书头都没抬。晴岚叉着腰轻叹一声：“人家别的长老收徒都是来抢的，你看池长老，直接抢了四个回去。”
鹿野冷哼一声：“他抢回去都不知道怎么教导小姑娘，还找我师父问怎么教女徒弟。”
晴岚：“……”
鹿野不着急，朋友也没必要替她着急。就这么过了几天，鹿野还真的领回来一个小妖精。她对晴岚宣布这是她的徒弟，先放在这里寄养几天。
“怎么遇上的？”晴岚好奇。
鹿野一脸坦然：“天上掉下来的。”
晴岚：？
出任务的途中碰到的小隼，还受了伤，正好落在她怀里，这足够有缘。她忙了几天又回来探望名叫泽宇的小徒弟，坐在树下继续看她上次没看完的书，泽宇捧着飘起来的金属找她：“师父！我成功了！”
小孩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排豁了个口的牙齿。
她捏了捏小孩的脸颊，手腕上落了一片花瓣。

暖风扑面而来，鹿野眯了眯眼，呼吸中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春天就是适合踏青的季节。
自从她的小师弟上了学，她发现自己出门的频率变得更多了。
今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天气好到令人心旷神怡。她带着泽宇，与无限和小黑以及他的朋友们出门郊游，孩子们已经笑闹着跑到了远处，也不知道在进行什么比赛，只留下三个大人站在原地，呼吸着属于春天的气息。
鹿野回过头，示意泽宇不用跟在自己身边：“你去找你师叔吧，小心他们遇上什么奇怪的人。”
隼微微鞠躬：“是，师父。”
泽宇领命而去，不过鹿野觉得他很快就会和小黑他们玩到一起。她看着自家徒弟的背影越来越远，偏过头看向无限。后者正背着手看风景，神情自若，百年不见分毫改变。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春日。
“师父，”她问道，“你喜欢春天吗？”
无限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鹿野的脸上，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当然喜欢。”

春生万物，草长莺飞。
这是……充满希望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