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事法庭》照进现实】“家事庭不像法庭,像居委会。”
这句出自热播剧《家事法庭》的台词,随着剧集在央视一套黄金档的热播,成了无数观众心中的金句。剧中没有惊悚悬疑,没有正邪对抗,有的只是基层法院家事法庭里的家长里短——离婚拉锯、抚养权争夺、家暴维权……那些在亲情与利益之间极限拉扯的真实故事,让亿万观众看见了司法最柔软的一面。
艺术源于生活。当荧幕里的家事法官用情理法化解家庭困局时,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市人民法院的家事法官们,也正在自己的“居委会”里日复一日地忙碌着。
2026年3月的一个上午,禄丰法院家事审判团队的法官巴丽萍翻开案卷,目光停在了一份离婚起诉书上。原告是年过五旬的张大姐。诉状上写道:1991年登记结婚,育有二子,丈夫老杨性格暴躁,争吵时多次动手打人。2026年1月,老杨再次挥起拳头,张大姐报了警,派出所出具了《家庭暴力告诫书》。
“我要离婚。”张大姐坐在法官对面,眼眶泛红,手指绞着衣角,“我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巴丽萍递过去一杯温水:“你慢慢说,我在听。”这是禄丰法院家事审判“听、访、联、调”四步工作法的第一步——倾听。家事纠纷的当事人往往带着十几年积怨走进法庭,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判决,更是被看见、被听见。
送走张大姐后,巴丽萍约见老杨。老杨黝黑的脸上皱纹很深,坐在法官面前有些局促。提及家暴,他低下头:“我就是脾气上来控制不住……我不想离婚。”巴丽萍直视他:“家庭暴力是违法行为。你妻子有报警记录和告诫书,证据确凿的话,法院可以判决离婚。”老杨肩膀塌了下去:“我知道错了……”巴丽萍在心里判断:这个男人对婚姻还有眷恋,关键在于能否遏制暴力倾向。
“听”完之后是“访”。巴丽萍和法官助理小宋走进老杨夫妇所住的社区。居委会李大姐熟稔地打招呼:“巴法官,你们又来啦!”她翻出记录:两口子吵了半辈子,但老杨对儿子没得说;张大姐勤快,家里干干净净。李大姐压低声音:“老杨最近也不容易,儿子事业刚起步,孙女还小,他就是嘴笨,心里其实在乎得很。”一位邻居大妈拉着法官的手:“上次张大姐生病,老杨急得满小区找车送医院,你说他心里能没有她吗?”这些细节案卷里没有,但巴丽萍知道,这正是解开家庭死结的钥匙。
有了走访的底,家事团队启动第三步——“联”。社区干部、综治中心调解员、派出所社区民警,这些“人熟、地熟”的基层工作者,成了家事法官的“外援”。调解那天,调解室里坐满了人。巴丽萍和李大姐、调解员老赵和社区民警小杨坐在一起。张大姐始终侧着脸,不看老杨一眼。
调解开始。张大姐的眼泪落了下来:“三十五年了,我给他生两个儿子,操持这个家,他动不动就打……我图什么?”老杨张了张嘴又闭上。法官巴丽萍转向他:“你妻子说的,你认不认可?”老杨沉默良久,声音沙哑:“我认。是我对不起她。”调解员老赵用一口乡音说:“老杨,你俩从二十出头就在一起,风风雨雨三十五年,你打她的时候心里不疼吗?”社区民警小杨拿出告诫书:“老杨,再动手就不是调解的事了,今天当着法官的面,你给我表个态。”李大姐坐到张大姐身边,轻拍她的手背:“大姐,你的委屈我们都懂。可你看看老杨的态度,他真知道错了。这个家散了,最难受的是谁?”
眼看双方情绪松动,巴丽萍采取“背对背”调解。她先把张大姐请进另一间办公室:“大姐,你跟我说实话,真的铁了心要离吗?”张大姐带着哭腔:“我也不想离。可我怕啊,怕他改不了,怕回去又挨打……”巴丽萍握住她的手:“你的害怕我理解。但他今天当着这么多人承认错误,社区会监督他。如果再犯,法律不会饶他。你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张大姐抹着眼泪,久久不语。
另一边,助理小宋正在问老杨:“杨叔,你为什么要打人?”老杨的眼泪突然下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我嘴笨,吵不过她就急……我不是故意的……”“那你能改吗?”“能!我能!”
再次坐到一起时,气氛完全不同了。巴丽萍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你们三十五年夫妻,说散就散,你们舍得吗?儿子舍得吗?孙女舍得吗?”老杨率先开口,声音颤抖:“老伴,我错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提前写好的保证书,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用力得几乎把纸戳破:“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动手打人,遇事好好商量……”张大姐看着那张纸,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推开老杨伸过来的手。“你要是再打人,我绝不原谅。”她哽咽着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老杨连连点头。
看着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下名字,巴丽萍知道,案子结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张保证书能否兑现,需要社区、派出所和法院的持续回访。但她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没有让一个还有救的家庭在法庭上走向终结。
《家事法庭》里有句台词,巴丽萍很喜欢:“家事法官敲下的每一槌,都关乎一个家庭的完整,关乎普通人的一生走向。”在禄丰法院,家事审判团队用“听、访、联、调”四步工作法,把这句话变成了每一天的日常。2026年,他们的家事案件调撤率达64.47%——超过六成的家庭纠纷,在法官的耐心调解下没有走向对簿公堂的决裂。
正如剧中所展现的,家事法官不仅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更是基层社会治理的“缝合者”。他们面对的不是单纯的法律适用问题,而是亲情、利益、情感、尊严纠缠在一起的死结。解开这些结,光靠法条远远不够,还需要同理心、洞察力,以及把屁股端端地坐在老百姓这一面的朴素情感。
热播剧《家事法庭》还在继续。而荧幕之外,在楚雄州两级法院,家事法官们的故事从未停歇。那些家长里短的人间烟火,那些情理法交融的温暖瞬间,正在一间间“不像法庭”的法庭里,日日上演。(来源:云南政法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