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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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走到了你身边,脚下踩着涟漪,水纹一圈圈散出去,将你和他圈在同一方天地里。他走得越近,莲香就越发浓郁,脚下那株并蒂莲仿佛只是装饰,他才是真正的莲花成精。
他语调温和,嘴角轻轻勾起,眼神却很冷淡,像是在预备着教训不听话的小孩,走到你面前时,他缓缓停下,伸手捏住了你的下巴。
你的头被迫仰起来,和他的瞳孔对视上,里面若隐若现的橙晖已然彻底消失,只剩下浓郁的紫色。金莲封着你的口舌,莲香溢进你的喉口,你几近有了作呕的感觉,眼睛里满溢的泪水划过脸颊,浇湿金莲。
夏以昼的目光落在你的泪水上,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温和像碎裂的瓷器,一点点地剥落,露出面无表情的内里。指腹揉过你的眼尾,泪意含进他的手心里,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冰凉的手心。
他一字一顿地:“还没凶你呢?你哭什么?”
你说不出辩解的话,夏以昼似乎也不想听。那朵莲花依旧牢牢地封着你的口舌。你们两个人像是从寺庙到了另一方天地,这里也许是恶鬼地狱,漆黑、毫无光彩、唯一的色彩是脚下的并蒂莲,紫橙两色交杂晕染,彼此攀附,同茎而生,无法分离。夏以昼松开你的下巴,脸颊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着怒气。
好半晌,也许是你抽噎的声响让他发觉一直这么下去不行。他硬邦邦地开口。
“别哭了。”
你没理他。
惊恐之下发作的泪意是止不住的,封住你口舌的莲花被你浇得湿漉漉,像是雨里淋过一遭。夏以昼咬着牙,仿佛是被迫服软一般,抬手将你脸上的泪水通通揉进了自己的掌心,而后他勾住你脖颈间的观音,像是质问,又像是转移话题。
“你没发现它在让你跑吗?”
“前两天看见我那么害怕,怎么今天就敢一个人来这个闹鬼的地方了?”
“你的害怕只针对我吗?”
莲花松了一点,你哑着声音反驳他。
“我没有!”
“没有什么!”
两个人对视着,夏以昼看上去比你还生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观音被他攥进了手心里,和着你的眼泪,咯着他的手心。你通红的眼睛和喘息的胸口让他看得越发咬紧牙关。
“你知道我晚来一点的话这里会发生什么吗?”
你不说话了。
发生什么?哪怕尚未发生,你也能凭借你从小到大的经验猜到后果,它们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丧失兴趣,又或者被你颈间的观音驱赶——这不是什么捉迷藏的小游戏,被鬼缠久了的人注定会丧失精气,长此以往下去,出点什么意外都是正常的。你也许会因为浑浑噩噩走在马路上被车撞飞,也许会因为它们的某一次惊吓从楼梯上滚下去——
你实在太有经验了,所以刚刚才想着跑。
你跑了,你只是没跑成。
你又一次地反驳他:“我跑了!”
“是你来得太快了!”
夏以昼瞬间哑言。
他衣服上的发穗轻晃着,你低着头,看着这个发穗,红色的,暗沉的,像很久以前所编织的。眼泪模糊你的视线,你脑海里还是刚刚那群恶鬼们直勾勾盯着你的画面,又在瞬息之间变成了夏以昼朝你走来的画面。你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你只是想来这里问一问那个老鬼——
你知道夏以昼是谁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寂静里,夏以昼剧烈的喘息里,你开了口。
“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说你是我的哥哥,替我做饭,送我上班,你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甚至还派了一只鬼来监视我……”
“你干了一堆事情,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干这些。”
“不可以吗?”
你仰头看他,泪眼模糊,垂在你脸侧的那朵莲花蔫头耷脑地飘到了你们脚边,在水潭上溅出一层涟漪。并蒂莲失去刚刚鲜亮的色彩,仿佛看见了主人吵架后萎顿的小狗。
夏以昼哑口无言。
他对你倾向于保护,而非告知。你和他中间隔开了太多年,你的记忆被洗去,他的记忆却完好——
以至于他甚至没能顿悟,在他看来习以为常的一切,在你看来,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只艳鬼出现在你的身边,说是你的哥哥,说要照顾你的一切,又在转瞬间将你带到另一个时空,斥责着你的不小心,鲁莽。
你重新低下头,重新看向他摇摇欲坠的发穗。你想住口,想让他带你回去,临到头了又想起他刚刚急切的那两句话。
你的神情一僵。
“……你怎么知道这里闹鬼?”
“你原本住在这里,对吗?”
#恋与深空##夏以昼冥罗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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