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约云奇[超话]# 众至之老房子着火
陈一众活了四十七年,头回晓得什么叫栽了。
前二十五年读书考学,后二十二年办案子写材料,他的人生轨迹比铁轨还直溜,连个弯都没拐过。单位里年轻人背地里叫他“陈阎王”,他晓得,也不在意。案子办得漂亮就成,别的都是虚的。
直到李至中那小王八蛋出现。
二十七岁,是个离婚律师,嘴巴毒得像在硫酸里泡过。头回见面是在法院门口,陈一众刚开完庭往下走,台阶上蹲着个人啃煎饼果子,啃得腮帮子鼓囊囊的。看见他,那双眼从下往上挑过来,含含糊糊冒出一句:“哟,您就是陈检察官,久仰。他们都说您是活阎王,我瞧着也不像啊,顶多算个判官。”
陈一众脚步顿住。
倒不是在意话的内容,是在意那个人。
阳光打在对方后脑勺上,头发丝儿都镀了层金边。嘴唇上沾了点煎饼果子的酱,红亮亮的。
陈一众的理智在那0.3秒里拉响了警报,然后警报器被他自己亲手掐了。
后来他回想那天,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邪。
堂堂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公诉的老检察官,让一个毛头小子一句“判官”给拿下了。这事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他开始留意李至中的庭。那小子在法庭上跟换了个人似的,西装一穿,领带一系,站起来发表辩护意见的时候,逻辑严密。可一出了法庭,那嘴立马原形毕露。
“陈检察官,您又旁听,这月都第三回了,不知道的以为您暗恋我。”
陈一众面不改色:“观摩学习。”
“您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前辈观摩我一个毛头小子,说出去谁信。”
“我信。”
李至中被噎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陈一众的观摩学习越来越频繁,从旁听发展到接送,从接送发展到送饭,从送饭发展到连李至中家猫吃的罐头他都包了。
李至中养的猫叫“上诉”,一只英短,胖得像个煤气罐。陈一众头回上门的时候带了十二罐进口猫罐头,上诉吃得直打呼噜。李至中靠在门框上看他蹲在地上开罐头,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陈检察官,您这是走宠物路线?”
“嗯。”
“您倒是坦荡。”
“追人嘛,不丢人。”
李至中那天气得把上诉的罐头全藏起来了。
第二天陈一众又带了新的来。
李至中彻底没辙了。
后来李至中接了桩离婚案,当事人被男方家暴,他陪着去验伤、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折腾到晚上九点多才从医院出来。陈一众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人靠在车头上,手里拎着保温桶。
李至中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然后嘴比脑子先动:“呦,陈检,您这蹲点的本事不去干刑侦可惜了。”
陈一众没接茬,把保温桶递过去:“山药排骨汤,喝了。”
李至中接过来,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不烫嘴,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陈一众,你是不是傻。”
陈一众看着他,医院门口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李至中眼底有点红。
“可能是。”陈一众说,嗓音跟他平常念起诉书差不多,“活了四十七年头回这么傻。”
李至中攥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了,然后他把桶盖好往陈一众手里一塞,伸手拽住对方大衣领子,把人扯上前。
陈一众没防备,踉跄了半步,下一秒嘴唇就被堵上了。
李至中亲得毫无章法,牙齿磕到了他的下唇,有点疼。但陈一众觉着这点疼跟过电似的,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后跟。他抬手扣住李至中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好半天,是李至中先撒的手,撒完了往后退半步,耳朵红得能滴血,还要嘴硬:“扯平了。”
陈一众舔了舔被磕破的嘴角:“什么扯平了。”
“你追我这么多天,我给你个交代。”
“这交代不行。”
“那你想怎样。”
陈一众看着他,四十七岁的人了,眼睛亮得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结婚。”
李至中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他妈……”他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陈一众你脑子里头装的什么。”
“装的你。”
李至中彻底不吭声了,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站了半天。然后他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像生气又像笑,恶狠狠地说:“行,结就结。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再后来,上诉的猫罐头还是陈一众买,只是从进口的换成了国产的。
李至中问他为啥降级了,陈一众说彩礼省着点花。
李至中气得把上诉抱走了,说这猫不给他撸了。
到了晚上,上诉自己跳上陈一众的腿,蜷成一团打呼噜。
李至中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沙发上的一人一猫,忽然冒出一句:“陈一众,你亏不亏。”
陈一众挠着上诉的下巴,抬头看他。
“老房子着火,”他说,“烧成灰都值。”
李至中别过脸去,忍不住笑起来。
老房子着火,是没得救。可架不住有人愿意当那捆柴。
发布于 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