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求真 26-04-13 12:19

今天我接诊了一位肝癌黄疸的老先生,七十来岁,黄疸,没胃口,打嗝打个不停。摸了脉。我心里一沉,知道这是脾胃衰败、肾阳将竭的危象,也就是老话说的“土败木贼”。开了方子加减,想帮他扶一把阳气。方子写完,家属小心翼翼地问:“大夫,您看还能有多长时间?”
我当时一门心思都在脉证上,嘴一快,脱口就说:“最多三个月吧。”

话音还没落地,就看见老太太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那双枯瘦的手微微发抖。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医生不是判官。一个人的生死期限,从来不在我们手里。我们能做的,是尽力去治;而上天留不留人,自有它的安排。可是安慰的话,我们明明可以给。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里说“见肝之病,知肝传脾”,那是教我们提前防范、阻断传变,不是让我们去给病人宣判日子的。就算脉象再凶险,也应该说“先吃几副药看看反应”,或者说“只要能吃得下东西,慢慢就有转机”。这才是当医生的本分。

孙思邈在《大医精诚》里讲了两条最重要的。第一条是“安神定志,无欲无求”,第二条是“普同一等,皆如至亲”。我这次脱口而出,就是忘了“皆如至亲”这四个字。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我自己的父亲兄长,问话的是我自己的母亲姐妹,我忍心说出“三个月”这种话吗?

清代名医喻嘉言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家属问他还能有多久,喻先生拱了拱手说:“医生哪里懂得天命呢?我只会看病。咱们能做的,是把能尽的力都尽到,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这话既没有骗人,又留了一线希望,更护住了人心,这才是大医该有的样子。

今天我把这件事记下来,是给自己一个警醒:
药能治身上的病,治不了说出口的伤。
方子能断疾病的轻重,不能夺走人心里的盼头。

从今往后,再上临床,我一定要把温暖的话当成药引子,把宽慰的心当成主药。碰到凶险的病,我会说:“病确实不轻,但只要药对上了路子,就会有转机,咱们安安心心治。”遇到家属追问时间,我会记住:“宁肯话说得活泛些,留三分余地,也绝不说一句满话、一句绝话。”

老先生,老太太,我在这里合十祈愿:
愿方子里的中药能暖回老先生的一分阳气,
愿茵陈能退去那一身黄疸,
愿二位老人还能手牵着手,走过很多很多个春天。
比三个月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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