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的学生和我聊他们为什么选择日语的时候，很多都会说因为喜欢J-Pop。

我说你们都喜欢谁啊？

然后他们说：藤井風！平井大！

我觉得好逗，因为这两位是我最不喜欢的名单上的。

那为什么美国孩子喜欢呢？因为这两位歌手的日语发音特别接近美国人的英语发音习惯。要知道日语里面是没有翘舌音的，一个都没有！可是一旦一个歌手的咬字、送气、连音和节奏处理得比较“洋”，美国孩子就会觉得“好听”“顺耳”“有感觉”，甚至会误以为这就是很自然、很高级的日语唱法。

但问题就在这里。好听，不等于标准。顺耳，不等于地道。尤其是对刚开始接触日语的学生来说，他们其实分辨不出“这是音乐风格上的处理”，还是“这本来就是日语该有的发音”。听久了以后，耳朵会先入为主，嘴巴也会跟着跑偏。再加上美国的日语教材使用罗马字教初学者，很多学生包括学了数年日语的美国人在内，仍旧把リ的音发成R的音。日语的拉面，是完全平舌的La-men，但美国人都说成Ra-man。[笑cry]

我教日语一直秉着“学语言最怕的不是说错”这一原则。但不应该是把“不自然”当成“高级感”。日语本来就是一个元音非常清楚、音节边界比较分明、整体发音位置偏前偏平的语言。它没有英语那种大量的卷舌、吞音、含混，也不靠气声和喉音去制造所谓的“松弛感”。所以有些日本歌手一旦过度欧美化，我听着就会觉得：这不是在唱日语，这是在给日语套一个英文腔的滤镜。

当然，这也不是说带一点个人风格就不行。音乐表达本来就允许变化，歌手也可以有自己的音色和处理方式。只是如果从“日语学习”的角度来看，我还是会更推荐学生多听那些日语咬字清楚、母音稳定、节奏自然的歌手。这样的输入，对耳朵是干净的，对口腔习惯也是好的。

顺便说一句，在美国J-Pop圈子里其实也流行不少发音相当不错的日本艺人。比如“世界の終わり”，他们的日语发音整体很自然，很母语，很纯净，很稳，没有那种故意往英语腔上靠的感觉。尤其主唱小时候在日本读国际学校，后来又在美国留学多年，英语发音当然也很地道。但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英语好，就把日语唱得装腔作势，或者故意做出那种“半洋半和”的腔调。英语归英语，日语归日语，这一点其实非常难得。

所以我每次听学生说最喜欢的J-Pop歌手是谁时，心里都会偷偷想：孩子们喜欢的，往往是最容易入口的；但真正值得拿来学日语发音的，未必是最“洋气”的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