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超话]# 选读丨公司办公室在主街上，夹在美容院和一家铺面中间。事后想来，这家铺面做的生意似乎早有预兆。我第一次去面试的时候，那儿还是个旅游公司，橱窗里的海报鼓动人们逃离当下，追求自由，去晒晒太阳看看天。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我被通知停职，那间铺子也黑漆漆、空荡荡的。现在，6个月过去了，那里又换成了一家健身工作室。我还不确定这预示着什么。

古尔兰先生在办公室最靠里的桌子前等我。看得出，这间屋子本是为了做零售店设计的，可眼下没有货架、收银机和商品，仅作为单人办公室来说，显得过于空了。我关上身后的门，咔嗒声在空房间里回荡，异常响亮。

“姬特，你好，”古尔兰先生比上次友好多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也是。”我没说真话，因为我从来都不喜欢和他共事。他身材瘦高，鼻子略带鹰钩，那副做派其实可以直接转行干殡仪馆馆长——毕竟我们照护公司客户的下一站，就得去那儿，这身份跟他倒是很配。

古尔兰家庭康养照护公司专门提供长期住家护理服务，是缅因州少数提供此类服务的机构之一。办公室墙上贴着的那些海报里印着一个个面带微笑的护士，尽管这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包括我，都不是持证护士。

“你现在是一名护理员了，”古尔兰先生在那次决定命运的初次面试时这样告诉我，“你不仅要照料客户的身体，而且要关照他们的心灵。”

古尔兰先生办公桌后的公告板上贴着护理员排班表，谁有空当，谁在护理病人，一目了然。我的名字也一度出现在上面，状态栏上总写着“工作中”，因为我总在忙着照护客户们。我也曾因这份事业而骄傲。每当有人问我做什么工作时，我都会尽量模仿古尔兰先生的神情说：“我是一名护理员。”护理员，这工作听上去多高尚啊，人人都会钦佩。的确，人们听我说完都会对我投来更尊敬的目光，这让我误以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我脑子不笨，但从任何层面来说都算不上好学生，当年只是勉强读完了高中，毕业后根本不知道这辈子该干点儿什么好。

“你很擅长和人相处，”我干办公室打字员被开除之后，我妈这么开解我，“没准儿你可以去试试护士。”

想当护士，我的学历还不够格。

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当护理员。

直到我做错了事。

现在我又回到公司，忧心忡忡，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整个人疲惫不堪。我真的太累了。

“最近怎么样，姬特？”古尔兰先生问，“真希望你已经一身轻松，充好电了。享受假期最能放松精神了。”

实话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被停职6个月，我能一身轻松？被迫睡在少女时代的卧室里，小心翼翼避开在沉默中酝酿怒火的老爸，还要一直满足他的要求，否则大家头顶都会罩上挥之不去的沉郁阴云，这能算充电吗？被照护公司、缅因州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和警方连续问话，我能享受吗？这些问题，我的答案全都是“不”。

但我对古尔兰先生只字未提，只说了句：“是啊。”

“太好了。”他说，“那些不愉快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得重新开始。”

他的话让我怒从心起。“不愉快”？他这么说，好像之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误会。但事实是，我在这里工作了12年，并且对此相当自豪。我干得很好，确实关照了客户的心灵，可一旦犯了错，古尔兰先生马上就把我当成罪犯对待。就算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没犯什么错，也被允许继续工作，可这段痛苦的煎熬还是让我怒不可遏，愤愤不平。面对古尔兰先生，我尤其如此。

我本来没打算再来，可我根本找不到其他工作。我投了几十份简历，申请的都是一些我压根不想去的工作，可当我连面试通知都没收到时，还是备受打击。超市理货、药店收银干不成，连去高速边新开的那家有游乐场的麦当劳做汉堡都没机会。古尔兰家庭康养照护公司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虽然我讨厌古尔兰先生，但我更讨厌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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