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桌角摊开的物理试卷,也拂过斜前方那人垂落的发梢。
我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两排课桌,落在陈都灵身上。
她永远是这样,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高处的白玉兰,干净,清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清高。灯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却疏离的轮廓,睫毛垂着,安安静静地刷题,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自成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真讨厌。
我在心里恶狠狠地念了一句,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讨厌陈都灵。
讨厌她永远穿着洗得干净平整的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头发简单束成马尾;讨厌她努力以后,就能轻松拿下理科第一,老师提起她时,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偏爱;更讨厌她身上那股清高劲儿,好像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她就在我身边,而我却永远无法站在她身边,一边被那束清辉吸引,一边又被心底翻涌的酸涩逼出满心的恨意。
这种恨意,是藏在每次刻意擦肩而过时的假装不在意,是看到别人围在她身边请教问题时的莫名烦躁,是她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与我相撞时,我飞快别开脸,却在心跳失控时,狠狠骂自己没出息。
我不懂这是什么感情,于是我只能写在日记本里,我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字里全是别扭:讨厌陈都灵那副清高模样,讨厌她总安安静静站在光里,更讨厌我满脑子都是她。
隔天一早,抽屉被轻轻拉开又合上。我翻开本子,扉页多了一行清隽小字:
“我也是。”
抬头时,她正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嘴角藏着一抹极淡的笑。
原来我的口是心非,她早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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