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是去澳门之前发生的,和好显得遥遥无期,舞台第二天左航没忍住下了台给邓佳鑫打电话,接是接了,语气冷淡到他下意识看屏保年月显示2026.4,和邓佳鑫复合一年多,没问题。
“你还生气?”
不知道对面在忙什么,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左航无聊发呆抠沙发皮套,距离他下个节目还有十五分钟。
邓佳鑫顿了顿,开口:“没事。”
没事就是有事,不想要就是想要。左航大概是恋爱谈到十八岁才大彻大悟这个道理。
刚过完年没多久去了米兰,跨越六个小时时差煲电话粥,左航说我给你买点啥伴手礼回去吧,想要吃的还是用的?当时邓佳鑫还在重庆,晒着太阳打盹,听这话也就是笑,说听说那边巧克力还行,要不带个这个回来吧。
立马切备忘录郑重其事打下巧克力三个大字,结果下一秒,邓佳鑫整张脸怼近屏幕:不要了。
“干嘛。。。”
距离他一整个亚欧大陆距离的邓佳鑫在方圆十五厘米的手机屏幕里笑得很想让人把他捏扁:“因为你很忙啊,还是先以工作为主吧!”
左航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邓佳鑫异想天开,说巧克力可以等我们两个人以后去米兰一起买。
同事从外面逛了一圈当地市集,回酒店说左航你咋啦,意大利风水这么不好让你下巴掉地板上了。
过了几天他回北京,跟邓佳鑫约着见面。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躺在地板上大剌剌敞肚皮,邓佳鑫眼睛尖,说左航你居然敢背着我收情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躲在衣服堆后面的粉红色礼盒,里面装着十六块纯正手工巧克力。
张嘴就是撒谎,左航清了清嗓子:“在机场买的,死贵。”
在那边的最后一天,小红书金字招牌米兰纯手工巧克力百年老店,情人款礼盒限量五十份,他站在人潮汹涌队伍中才后知后觉自己无异于拿着爱的号码牌。
邓佳鑫抱着礼盒恨不能笑晕在床上,他下意识想说左航你怎么这么笨还在机场买东西,但话一出口就变成哎呀哎呀,你真买了。
巧克力正中央一张米白色卡片,翻过来看,六个英文字母。
mylove。
左航脸红到几乎不能呼吸。邓佳鑫倒是饶有兴致,捏着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说一看就是打印的对不对?就知道你写字没有这么好看。然后喜滋滋贴紧到冰箱门。大概是第二天就接到童禹坤电话,说你俩要死吗?左航举着听筒好无辜,他俩只是在谈恋爱。
总之,说没事就是有事,说不要就是想要。
他第一万次安慰自己无理取闹是情侣间独属的特权,回忆起站在小区健身器材旁边结结巴巴地开口表白,很胆大包天,说邓佳鑫我以后不会让你不高兴。但现实是邓佳鑫在屏幕那边瘪着嘴巴懒得分给他半个眼神,手指随时预备在屏幕下方。
你有事没?好可怕的声音。没事就挂掉了。
有事!
“你能别生气了吗?”
邓佳鑫很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头。
“不是,你听我说啊。”左航一本正经地开始跟他算账。“我走的前几天咱俩就开始吵,现在演唱会都快开完了,你怎么还没原谅我?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你行行好,就这一次,可以不?”
哪来的夫妻?邓佳鑫被他搞得措手不及,干干巴巴挤出一句:“等你回来再说。”
“你想我回来吗?”
以前也问过这种问题。分别两个部门上班,从来聚少离多,从和邓佳鑫一块捂得暖烘烘的被窝里钻出来对左航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要很慢很慢地穿衣服,很慢很慢地洗漱,慢到先前滞留在身上的温度尽数散去了,慢到邓佳鑫抱着胳膊倚在卫生间门框上很好笑地看他:“你干嘛。”
特别挑衅的表情。
左航有时候很想把邓佳鑫关起来,或者说他想把他俩一块关起来。小房子,不用太大,在米兰看过的花园洋房几乎可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左航需要这么一个遥远的地点来承担他想象的落脚。他想在墙上挂满和邓佳鑫的所有合照,要这个地方在各种意义上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从在游乐园里玩碰碰车到他俩十六岁生日居民楼下躲镜头,从十八岁恋爱起的第一张合照到未来的每一张照片。
他默默吞下一口牙膏沫,把“好想把你关起来锁在我身边”换成“你想不想我快点回来?”
其实十六岁的生日本来有更好的合照可以替代,说起来都怪邓佳鑫。当时本来说好带着蛋糕拍张照,结果这个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现在不太好看要不还是算了。那时候他们站在路灯下面,惨白惨白的光,看着这个人嘟着嘴念叨他好多句,你不该来的你不应该训练吗你吃没吃晚饭肚子饿不饿啊。说到最后邓佳鑫发现左航一个字儿也没回,站在他对面傻笑,气不打一出来,给拳头攒了力气锤到他胸口上。
“疼吗?”眼泪怼到眼眶边上,邓佳鑫很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疼也得忍着。”
他那天是寿星,左航当然忍着。但事实是一年里永远只有一个七月二十三号,左航纵容他的时间却远超二十四个小时。
“你说啊,会不会想我。”
站在卫生间门口,睡衣穿得领口大开,让人疑心一离开他这个人就无法生活的邓佳鑫难得撒娇,把自己填进左航怀里——为什么你还没离开我就想你了?
全世界最讨厌异国恋,对着手机屏幕里傻笑的左航气不打一处来的邓佳鑫却只是抿了抿嘴巴:“哦。”
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在催,左航举着手机一脸不可置信:“哦?哦是什么意思?!”
其实邓佳鑫早忘了当时为什么要吵架,声势浩大,吵得脸红脖子粗甩下一万句狠话,事实上没等两天左航坐飞机去澳门,登机和落地都没报备,同事问他的魂飞哪里去,他一张嘴,差点就要说飞到澳门去了。
不过也差不多。保存了一张左航白头发的照片po进聊天框,留下一句:“想你行了吧!”,匆匆挂断电话。
工作人员在远处比了一个三。
左航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我也爱你。
也字用得很蹊跷。
左航想起早些时候,至少早到去年年底。公司私下开年会,没有摄像头,坐在邓佳鑫旁边是顺理成章,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俩得商量重要的事。那顿饭吃得很局促,邓佳鑫有空没空就点他,什么重要的事?你要是没话我就走了,急得左航去抓他的手,众目睽睽之下,隔了两三个人的同事被雪碧呛得满脸通红,左航也害羞得手足无措。
邓佳鑫哎呀哎呀了两声,反手抓着左航的胳膊举起来,说这个人的手链丢了你们谁见到?没人敢搭腔。
手链是情侣手链。左航立马也顾不上害不害羞了,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叮叮当当的银质链子。
一脸正色:“没丢,就在这呢。”
什么重要的事?
他站在很大的舞台上,鼓点很燥,白金发色蓝绿挑染,想象邓佳鑫的表情,明明很喜欢还要撅嘴巴,如同索吻。
邓佳鑫现在干嘛呢,可能在看演唱会直播,可能抱着猫准备睡觉,可能在练习室里拿着话筒,唱左航也听得烂熟于心的歌。
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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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收拾了一顿回酒店快要八点钟,累得浑身散架,终于想起来看手机。
对话框里留下一条消息,左航盯着看了很久,还以为自己眼花。
:我也爱你。
一模一样四个字。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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