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书喵 26-04-14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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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那篇先母圹志,叙述林氏的一生太辛苦了。林氏是叶朝荣的第三任妻子,前两任所生儿子都夭折了(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昨天所说叶爱默)。按圹志,记林氏出生于嘉靖丙戌(五年 1526),而叶朝荣墓志记他出生于正德乙亥(十年 1515),相差11岁,叶朝荣记第二任康氏死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就算当年就续娶,林氏这年也27岁了。而且叶向高出生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如果按照他叙述,母亲嫁入叶家不久就生了他,这一年她都33岁了,所以更可能是三十岁以后才嫁的。在古代这个结婚年龄很不寻常,若非寡妇再婚,就是娘家有什么缘故,比如太穷贴不起嫁妆,索要太高的彩礼,以及要留下女儿当劳动力,故意不放她出嫁。叶向高完全没提及母亲的婚龄问题,根据后文我怀疑是娘家的缘故导致晚婚,因为林氏实在太勤劳忍耐了,很像是在娘家也被吸血惯了的样子……
如上条所叙,林氏怀孕的时候避倭寇投靠娘家,但是娘家迷信,不许她在娘家分娩,林氏被驱逐出去,只能在厕所里生下了叶向高。叶家盼儿子盼很久了,听说后很开心,叶朝荣冒着风雨,提着猪蹄、鸡肉和酒来慰劳她,我好大疑问,叶家是住不下吗,明知当地风俗不许女儿在娘家分娩,他们还是让临盆的林氏回娘家?只能往好处想,可能叶家住的地方更危险,更靠近倭寇必经之路吧,不然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做法[汗]
林氏产后应该是回了叶家,但是没几天,倭寇来了,全家逃难,她和公公、丈夫失散了,独自抱着婴儿逃生(我很怀疑是男人扔下累赘的产妇和新生儿,径自跑了)。林氏的脚都走破了(不知道是不是小脚,不过当时福建两广的底层妇女很多不裹脚的,她又是劳动力,姑且认为是天足吧),跑不动,只能抱着叶向高躲在路边灌木丛里,看着倭寇在旁边搜寻,孩子还呱呱哭个不停,凶险万状。后来又迷路到了海滩,走不出来,幸亏在退潮时刻,没有被海水卷走,在滩涂泥泞中跌跌撞撞走,咸水腐蚀,皮肤都开裂了。附近同样逃难的带着孩子的妇女,为了逃生都扔了孩子自己逃,很多人劝林氏把婴儿也扔了才能活命,林氏不愿意。后来遇见了一个老人,对她说:“情况紧急,必须快跑,你不如把孩子交给我,我为你背着孩子先走,(你轻装上路),约定在某个地方再把孩子还给你。”林氏还是不肯,说:“我丈夫快五十了才得到这个儿子,宁可一起死,也不能随便交给路人!”按,叶朝荣这年应该是44岁,距离五十还早…这时候叶家公公在旁边(哪儿冒出来的?这一路他都不援手抱孙子吗?[费解])怕倭寇到了大家都死,就劝说儿媳听那位老人的话,林氏无可奈何把叶向高交给了老人。后来到了约定的地方,老人果然将婴儿还给了她,做好事不留名,飘然而去。按照叶向高的意思,这是遇见了神仙护持,不过我觉得,这就是遇见了个古代雷锋。[微笑]而且,我怀疑这一段叙述其实避重就轻了很多事,很可能是叶家公公嫌弃婴儿累赘,先开口要儿媳扔了孩子跑路,林氏不肯,路人看不过眼了,热心肠的老人就伸出援手帮她背了一路,哪有什么神仙下凡,只是陌生人的善意罢了。
后面叶家避难住在城东(古代乡村居民遇见兵乱的时候只能往城里跑,靠着城墙保护才能生存),难民很多,米珠薪桂也就罢了,就连饮水都很紧张,就那么有限的水井,打的人太多,每天早上,一桶水提上来,争抢的手指跟刺猬一样密集。林氏就深夜提前去打水,一瓮水里倒有一半是泥浆。全家十来口,每顿饭只有一升米做成粥分着喝,林氏总是最后一个才轮到吃饭,锅里早就空了,只能忍饥挨饿还不敢吭声。她这时候还在坐月子啊![怒]
如此避难五年,终于太平了,全家回到了乡下故居,田地荒废,房屋摧毁,只能从零开始再重建。林氏督促婢仆下田劳动,哪怕是盛夏天气都要亲自做饭,又没有柴,用草根烧火,做麦饭给干活的家人吃,在锅边蒸少量的大米高粱饭给已经开始上学的童年叶向高吃,自己就煮点糠混着麦饭吃。还要喂鸡养猪,每天忙个不停,烟熏火燎眼泪汪汪。冬天还要在严寒的夜间处理苎麻(要将苎麻纤维抽取出来,做麻绳,织麻布,非常辛苦),手指皮肤都开裂。小地主阶层也是很辛苦的。
叶朝荣的职业是在外面教私塾,长期不回家,婆婆早就死了,林氏独自侍奉公公。公公为人节俭,家里不许吃肉,林氏用自己织的布换来钱,隔几天就买一次肉回来给他吃,公公发怒责备,林氏就推脱说是妯娌送的(应该指的是堂亲妯娌)。叶朝荣还纳妾又生了三个儿子,也需要林氏照顾。喵的,肉不舍得吃,纳妾倒大方!
后来叶向高做了翰林,父母都得到封诰,但是林氏的不配得感还是很强,肉要分给孙子们吃,绸缎衣服试穿一下就收起来,日常还是素食布衣,说自己命里就该这些。林氏死于万历十八年,比叶朝荣晚死四年,享年六十五岁。叶向高评价母亲:“辛苦焦劳,流离颠沛,出万死一生以相吾父而亢吾宗。”做儿子的,看到了母亲的辛苦,可是对她的价值认同,还是归结为这些辛苦都在为夫家服务。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