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墨染流年时光里的温柔 26-04-14 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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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西溪》散文诗

原创/林林

晨雾浮在水面,淡淡的,薄薄的,像是水做的一个梦,还没有醒来。

这是四月的西溪,清晨五点半。我一个人走在木栈道上,露水打湿了鞋尖。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雾气流动的声音——如果雾气也有声音的话,那一定是很轻很轻的,像蚕在吃桑叶。

水边的鸢尾开了,紫色的花瓣上挂着露珠,每一滴都包着一个小小的天空。我蹲下来看,看见露珠里也有一个我,也在蹲着看花。那么多个我,散落在四月的清晨,每一个都很完整,又每一个都很虚幻。想起杜拉斯说过的话:“我在世界上最爱的是你,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说了就意味着失去。”——也许美的东西都是这样,一说出口就碎了。

有鸟醒来,先是一声,问声早安,然后多起来,高高低低的,像是在争论什么。继续往前走,雾渐渐地薄了,西溪的水露出来。水是绿的,那种很深很沉的绿,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煮在里面,煮得太浓了,浓得化不开。水面上漂着一些落花,粉色的,是岸边的桃花。花瓣在水上慢慢地转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船夫还没有来,那些手摇船都安静地泊在岸边,船头的绳索松松散散的,像是还在熟睡。我坐在石阶上,看对岸的柳树。四月的柳是最好看的,绿得不浓不淡,刚刚好。风来时,柳枝轻轻地摆,像是在数着什么——也许是在数日子,春天还剩下多少日子。

太阳慢慢漂出来,先是给云镶了一道金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树缝里漏下来。光落在水面上,碎碎的,闪闪烁烁的,像是谁不小心把一匣子珍珠打翻了。雾气开始散了,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到林子里去,退到水的那一边去。西溪醒了。

记得张爱玲写过的那句:“像我们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中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我也是先读了许多写春天的文字,才看见这样的春天。但此刻,那些文字都忘了,只剩下这四月的清晨,这西溪的水,这缠绵的、懒懒的阳光。

有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我的脚边就不见了。我站起来,看见远处早起的摄影人,支着三脚架在等什么。他在等什么呢?也许在等一只鸟,也许在等一束光,也许什么也不等,只是把自己放在这个清晨里,就像我一样。

四月是残忍的季节——艾略特这样说过。但在西溪,四月是温柔的,温柔得像一个不忍心叫醒你的母亲,让雾慢慢地散,让花慢慢地开,让露水自己在叶子上玩够了再消失。

我往回走时,已经有很多人晨练。他们从我身边经过,带着一股风。我回头看,雾已经全散了,西溪亮亮的,绿绿的,满满的都是光。那些鸢尾花上已经没有了露珠,但在我的记忆里,它们还在那里,每一滴都包着一个完整的、四月的清晨。

也许这就是春天的意义——不是留住什么,而是让你相信,有些美好,即使短暂,也值得你为它早起。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