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马仕的橱窗,从来不只是橱窗。它是一则放在街头的寓言,薄薄地隔着玻璃,等你去看。
这一回橱窗题为「轻启世界之门」。主角是一匹小马,步子还没走稳,眼神却已经探了出去——像所有刚刚开始的旅程那样,带着一点怯,一点莽,一点不谙世事的笃定。
爱马仕这次把橱窗的画笔交给一个叫做丰瑜的年轻学生。她是首届爱马仕橱窗设计大赛的冠军,来自中央美术学院。这也是爱马仕首次在中国邀请高校学生参加创意竞赛。这大约也是爱马仕另一种方式的“轻启”——把门打开,让还没被规则完全收编的手,伸进来,摸一摸创作的质地。
在对谈里,丰瑜和她的导师邬建安说起比赛的种种。邬建安说,艺术创作中的一点“青涩”,恰是艺术之所以为艺术的魅力。青涩是什么?是还不够圆熟,还不够周全,是不急着讨好谁,也不急着证明什么。它像一颗果子,挂在枝头最沉默的角落,酸是酸的,却有后来所有甜都模仿不来的生机。
丰瑜在分享中说她对世界的感知,从来不是清晰的、理性的线条,而是一种混沌。混沌——这个词,真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慢慢晕开,没有边界,没有对错,没有“这个好”“那个不好”的判断。混沌是世界的初稿,是万物还没被命名、还没有被分别心切开之前的那个模样。
你想想,初生的混沌,其实是最好的状态。什么都不分明,什么都可以是,什么都可以不是。后来我们被送进课堂,被灌进道理,被教会了美丑对错你我。这些教导未必不好,只是不知觉间心里就生出诸多“分别”,它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把完整的世界切成一片片,挑选取舍被滋生。
于是奇怪的事发生了。我们在分别的碎屑里,翻来找去,却始终惦记着那个完整的、混沌的圆满。一边切割,一边寻找;一边失去,一边不甘。缺憾就是从这道裂缝里渗出来的水,凉凉的,怎么也擦不干。
可是你看,那匹小马还在橱窗里站着。它不知道什么叫分别,什么叫缺憾。它只是站在一扇虚掩的门前,蹄子轻叩地面,像在问:我可以进去吗?
爱马仕把这样一扇门放在街边,大约就是想提醒每一个匆匆走过的行人——世界其实不必分得那么清楚,门也不必推得那么用力。轻轻一启,就够了。那些还没被规训的混沌,那些还没被修剪的青涩,还在门的另一边,等我们偶尔回去,做一回不必太明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