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原谅。
我曾经看到一种说法,恨只是一种展示品。恨是伤害自己,恨用自己的心力喂养,说不要恨下去了。可是我一直在恨,像精卫填海一样的恨。
我不能原谅我的价值观被那样塑造。我曾经最信任的当成另一个妈妈的老师,和我说考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嫁人就好了。在那之前,她也曾经因为一些“假早恋”的事,批评我“不单纯”,怀疑我。一直到高中结束听到她要我嫁人那些瞬间又从我大脑里醒来,她甚至和后来的学生说我不是好女孩,以前成绩很好,后来心思不在学习上又太脆弱,我知道这些之后只有反胃和长久的噩梦,这些年总是梦到她,要肯定我最后还是批评我。直到大学导师听我讲了她说的话,和我说我是好女孩的时候我眼泪当场就要掉下来。
我不能原谅,高一的时候碰到的小组同学,本来我真的忘记了,我朋友刷到她抖音发给我,她的文案是她的少女时代是在捣蛋中度过,她把掉在地上的零食捡起来给同桌之类这样的文案。但是她的同桌就是我。看上去抽象搞笑的文案其实都是真事,其实我不记得她具体做了什么,总之就是一些“小打小闹”地强势地类似把不好的东西丢给我这样的“好意”,其他人要么当玩笑要么沉默。我当时去找了班主任,我讲了小学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欺负,那个男生每天都要我放学等着他,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男生说放学送我回家,但是会把石头往我身上踢。为了躲他,我走过可能会有狗出没的小路,我还躲在学校食堂的柴堆后面等所有人离开学校,我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很恐惧也很痛苦。后来他没来找我了,我才知道暑假的时候那个男生掉进河里淹死了。
班主任很温柔看上去很爱每个学生,她说我一直都搞错霸凌的定义了。她说那个男生,可能是喜欢我。她说小学男生就是会用这样幼稚的方式表达喜欢。她说他们想和我做朋友,她说如果我知道那个女孩的妈妈对她不好就会原谅她。反正类似于讲那个女孩的妈妈没时间管她,然后我真的原谅她了,我就换座位了。我的反击就是高一结束分班的时候删掉了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然后班主任她曾经许诺爱学生陪伴学生,转眼离开了我们学校,去了资源待遇更好的城市。我也把她删掉了。
我不能原谅。我高二的时候高三学生模考,我们被迁到实验楼和图书馆自习,有人因为作弊被抓当场跳楼,所有人对此闭口不提装作没有发生的样子。事情发生了一个小时地上的血就被擦干净,大家继续上课吃饭。我太痛苦了,老师说看多了就麻木了,这没什么。我还是很痛苦。我就觉得,大家生活在一个笼子里,完全被异化了。
我不能原谅,曾经好像理解我站在我这边的朋友,为那个“清北班”感到荣耀,甚至和我讨厌过的男生在一起了,明明我们都知道那里的人多么傲慢又没有情感。其实这一点也还算能原谅,毕竟我已经不再是优绩的一员,我被痛苦和心理身体的软弱驱赶出那个地方,可能他们变成了战友,只是我伤心就这样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也不再是同路人了,我被友谊的学历门槛歧视了。而她曾经和我说人不是因为优秀而被爱,人是因为真实而被爱。
我不能原谅。这些恨把我变成了一个内里长满脓疱的阴暗的人。这些恨让我最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所有不一样的感受,也恨我太在意这个世界的认可,恨意提醒我自己有多卑劣。然而真的可以将恨意像隐翅虫一样轻轻放飞吗?我的人生被恨意压得扭曲变形。我没有办法像那些过得很幸福的人劝说的忘记和放下一切。恨意真的是哑火的武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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