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伟昨日台湾宣传新片《寂静的朋友》映后分享

主持人：为什么导演会想要拍摄这个题材？在这次我们的专题里面可以看到，在《我的二十世纪》当中，连天上的星星都会说话，在《梦鹿情缘》（《肉与灵》）里面，两个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害羞的朋友，会透过梦境当中成为鹿而交往。在今天这部片子里面，连树都有感情了。

我们常讲万物皆有灵啊，那好像在导演的作品里面我们看到了这一点，我们请导演跟大家分享一下，为什么会有今天我们看到这部电影的这个 idea、这个构想。

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对我来说其实，在《我的二十世纪》里面也有一只驴子非常聪明。所以一直从小到大我都一直认为说，其实万物都有他们的意识、知觉、感觉、想法。那很多人也许长大之后就慢慢忘了这件事情，就是我们从小对于万物的这些看法跟想法，但是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忘记。

主持人：我想追问一下，因为今天这个片子里面其实有相当多的关于神经科学呀、植物学的这些专业知识在里面。是导演本身就对这方面有特别的兴趣跟研究，还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会有今天我们看到这样的作品？

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其实我从还没有成年、青少年的时候，对于植物学跟神经科学就非常感兴趣。但后来的话慢慢发现这两者之间有很多的关联性存在。比如说我们现在在我们所在的周遭世界当中，除了人之外呢，我们会认识到动物、植物，我们慢慢察觉到其实动物植物都有意识。甚至现在科学研究，也许个别细胞他们都有一些非常微细的意识存在。所以我们透过有这样的方式去认识到，除了人类之外，我们一起共处的世界当中还有多少不同的意识。那另外一方面的话，其实我之前在1999年那个《魔术师西蒙》（《魔术师西蒙的爱情》），目前还没有修复完成这部片，其实就是用一盆盆栽来解开一个谋杀案的谜团。所以对我来说，植物跟神经科学一直都是我感兴趣的事情。

主持人：我们在等待那部作品修复完成，可以来到金马放映，我相信大家一定很好奇，梁朝伟为什么会对这个片子感兴趣，什么样的原因吸引你去接下这部影片？

梁朝伟：因为最初是我好朋友张叔平说，Ildikó有一个计划找我当时我不知道、没有看过她的电影，后来我就回去看了她的电影，第一部看的就是《梦鹿情缘》，然后我发觉，哇！很想跟这个导演合作，虽然我第一次看到剧本的时候，我没有头绪究竟它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后来的准备过程里面，我才读到早期认知发展、植物学、哲学，跟一本书是讲我们应该怎么分享这个地球，包括AI，才开始有一些理解这个剧本。

但是我觉得剧本不重要啦，还是我真的很喜欢Ildikó的电影，然后跟她第一次Zoom meeting 的时候，我感觉她是一个很nice的人，然后很有内涵、很谦虚，但是她非常有自信，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我也很开心有机会能够跟她一起合作。

主持人：大家都说梁朝伟是不需要讲太多话就能够表现出千言万语的演员，就靠他的形象跟眼神就可以。可是今天这个片子不一样，你出来没多久就讲一大堆话，还要跟一大堆专业的学生讲这么多。当然你的表演非常有说服力，我们虽然都知道你是梁朝伟，但是在看这部电影时我们都相信你是那个神经学家。你在准备这场对我们来讲破题的表演的时候，要做哪些功课，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

梁朝伟：基本上我知道剧本的时候，这个角色的背景其实很模糊，不太清楚他的过去，我从说服自己是一个neuroscientist（神经科学家）入手的，所以我开始的时候就是读，因为我的领域是早期认知发展，然后开始读那些书。

然后去一些大学里面找一些真的神经科学家，看看他们是怎么工作的，他们平常是怎么样的，然后因为我们香港没有baby lab，就很难有机会有机会体验到那个EEG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但是在戏里面是有很多EEG的，因为小朋友不能做MRI或者是CT scan那些，但是我很好运，还没有拍戏前，我就有机会去看一个小朋友，因为要得到医院跟他的家人的同意我才能去，有几个儿科医生就陪着我，就告诉我，因为我们分开房间嘛，小朋友在里面跟家人，我们在另外一个房间，教我怎么看那些脑活动的那个graph（图表）。

还有就是我设定这个人物，既然他是香港长大，他肯定就是英国殖民地读书，假设有去剑桥或是牛津留学的背景。所以我后来就请了一个英国老师，我希望有一点点的英国腔。其实这个也是帮助我投入这个角色的其中一个方法，我花了六个月的时间。

观众一： 蛮好奇这部片它是先有了这一个德国大学的场景，才开始去发展这个剧本？还是先有了这个剧本的概念，然后去找到一个可能大约符合需要的场景？蛮好奇这个创作的发想顺序是什么？

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其实每一部作品的发展背景脉络并不相同，但这部片来说的话一开始就定了两件事情，一个就是我为梁朝伟先生量身定做这个角色；另外一方面就是这个植物园，我当时就非常习惯这个植物园，我也知道它周遭的大学历史非常悠久，所以我当时就希望在这样的一个有限的空间当中，我从这两个我坚定的想法之后，才开始发展出我的故事。

主持人： 那个地点好像是在德国的马尔堡大学。

观众二：在剧中有一个角色是像当地人的角色，然后我好奇Tony在演绎这个角色时，好奇Tony在读剧本的时候怎么理解这个角色，以及导演当初为什么设计这个角色？

梁朝伟：我就觉得这样很奇怪啊（笑）。可能他不喜欢外来人吧，所以一直都对我不太客气这样，但也没办法，我能怎样？但我又不是在他们的系统里面，他们整个大学的system，我又好像一个外来人，然后也不受欢迎，但是我还是作为一个科学家，看到一个plant session 讲关于植物的研究的时候，就发觉跟我的研究的很相似。因为小baby也不会讲话，也是要靠观察跟研究，所以就开始做一些我喜欢做的事，反正那个时候也没人，也Covid lockdown，是这样的想法。

主持人： 导演为什么要设计那个角色？

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 在这个作品当中，其实每一个主要角色都面对一种阻力、一种抗拒的力量。比如说Tony这个角色面对的是这个警卫的敌意，或者是Grete等等。其实比如说银杏树，其实在植物界里面也是一个面对各种重重阻力的一种植物，银杏树如果回溯到大概六百万年前的时候，几乎要灭绝，那灭绝的原因就是它周遭的这些其他的生物跟植物，所以对于这些银杏树来说的话，周遭的植物对它来说既是威胁，也是一种陌生的存在，所以它也对抗阻力。

而其中三个角色，不论是梁朝伟先生演的角色，或者是Hannes这个学生，或者是黑白片里面这个女学生，其实都用不同的方式来应对这样的阻力，那对于Tony这个角色来说的话，他面对这个树的时候，他对于树的好奇心就像是对于婴儿的好奇心一样，他好奇眼前的这个生物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样的想法，所以他让好奇心引领着他，即便面对到这些不同的阻力、这些警卫的抗拒等等，他依然不会受到影响，持续让他的好奇心引领他前进。

主持人：导演已经回答了包括为什么选择那个银杏树做为本片当中的第四位主角了。

观众三：想请问梁朝伟先生，这个电影角色跟您以往接的角色都不太一样，想请问您在戏中最深刻的一场戏是什么？为什么？

梁朝伟：最深刻的一场戏应该就是lecture（讲课）的那场戏，去讲课那场戏。因为导演拍了一个很长的镜头，然后下面也坐了很多学生，然后我记忆里面是拍了很多条，因为我们是单机拍，所以从不同的角度都要拍一次，然后因为你拍很多次，你总会有时候不太集中的时候就会忘词，忘记你就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你怎么可能忘词？

但是真的有人坐在下面的时候你就会有一点压力，那一场戏我但是因为准备的很充足，所以表现的时候都很有信心，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我觉得那一场戏对我来说是蛮有挑战性的。

主持人：导演要补充。

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在这部片拍摄期间时，我当时只有觉得这场戏应该要先排练一下然后再拍摄。所以我们当时留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拍这场戏、排练这场戏。其实那场戏已经到拍摄后期了，当时我还想像说我们应该先练习一下，后来梁朝伟先生到现场之后，他就演了一段，让我看之后觉得他已经准备好了！其实我们当时排练时间非常的短，然后就开始拍摄了。

不过对梁朝伟先生比较抱歉的是，因为我非常习惯单机拍摄，所以一开始先拍特写，再然后从不同的角度拍。然后同一段戏必须要演很多很多次，所以非常抱歉。不过呢，在现场有很多的学生，我觉得看梁朝伟先生工作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经验。

这部作品其他场戏大概只有两三次而已，这场戏拍比较多次

主持人： 所以不是 NG 哦（笑）

观众四：请问梁老师，您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在片中跟植物建立的联系？因为他毕竟一开始是跟植物没有关系的研究，还有，他有一次经过一个桌面拍了那张照片。好奇他那时候为什么想拍那张照片？以及这个角色会跟植物建立的联系？

梁朝伟：因为那张照片所以我去查书，我跟植物有连接是因为我刚刚说的，我在covid的时候无聊嘛，然后也没有实作，有一天在 TED Talk里面就看到一个plant specialist就是那个Alice，然后我就对植物感到兴趣，所以才开始去请教她，教我怎么去做植物的实验。

但是我觉得在拍这个戏、在做准备的时候，的确改变了我对植物的看法。不但是对植物，我觉得会对世界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我以前不知道植物是有 consciousness 的，我不知道它会分享 information 跟其他的植物，然后也会对外在世界会有反应，然后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天天都在山林跑步，然后有一天我跑步的时候，我感觉上怪怪的，就好像我感觉他们好像我们一样，我们有智慧，它也有智慧，只不过是 in a different form，他没有脑，但是他一样是有智慧。

如果我们有对植物有一个这样的尊重的话，那对其他生物也一样，因为 Tree of life 里面，人一直都觉得自己 top of the tree，然后有一些笨的一点就排在下面，然后最底层就是植物，所以我之后对身边的所有生物都有不一样的 Awareness，那我也会想到，其实我们人在做其他决定时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生物？觉得对我来说是一个挺有趣的启发。

主持人：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尤其在这个电影当中我们看到那个植物的循环跟包容。那尤其透过这部电影，这两者之间有了一个非常非常迷人的交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喜欢看电影。那非常感激导演跟梁朝伟今天的莅临，这个片子也要上院线了，很值得二刷跟继续再看下去。#梁朝伟##我在微博聊电影# （视频源见水印，文字：letterboxd用户Jamb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