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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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的脸倏然间冷了下来,你像是在突然间砸破了一面镜子,碎片哗啦一声落下,露出镜子后始终藏着的人。你拽住他胳膊,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自然地躲闪着,仿佛被你窥见了什么秘密。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夏以昼就重新拾起了那副冷漠的生气面容。
你质问他:“你说啊,你为什么知道这里闹鬼?你原本住在这里?对吗?”
“如果你原本住在这儿,那你为什么要去找我?!”
你的指甲掐进夏以昼的胳膊里,看着很狼狈,你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是没能流尽的眼泪,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湿了,你又想起那只老鬼,嘴巴张开,下巴脱臼,舌头被连根拔起,露出空幽的一个洞。
“还有那个鬼,他怎么了?是死了吗?鬼也会死吗——”
夏以昼打断你的话:“会。”
他的话语简短,有力,一字一顿:“鬼也会死。”
你的脸色苍白,话语停顿了一刹那,凭着直觉问:“……你杀了他?”
夏以昼有些错愕。
他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盯着你,眼瞳里的橙色是山间坠下的黄昏,慢慢地消散不见了,只剩下夜色暗涌般的紫。你掐住他胳膊的手一松,平白无故地想跑。
“……你也想杀了我吗?”你茫然道,“可是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那些问题,你究竟为什么要来找我……”
后面的话被吞了下去。
夏以昼俯身,吻住你的唇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咬住你下唇,嵌进去,咬出血来,血液交缠在两个人之间,铁锈味生腥难闻,你被他猝不及防地镇压住手腕,手臂别到身后,被迫地挺着上身回应他。
“唔!你……夏,夏以昼……”
声音断断续续,全然被他吞进喉间,你往后退,脚边的莲花缓缓绽开,发出妖冶的光。往后倒的那一瞬间夏以昼倾身下来,整个人压在你的身上,你们两个人共同倒在泛着涟漪的池塘里,你别开头,喘//息声填进水里,涟漪荡得更开,夏以昼冷笑出声,他看你溢着血的唇瓣,片刻后,手指掐住你脖颈,往下一摁。
脚下池塘骤然沉坠,你们两个人掉进黑暗冰冷的池水里,并蒂莲在上面摇曳着花瓣,涟漪一圈又一圈地逸散开。你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夏以昼捏着你下巴,渡过来了一口气。
“怕什么,”他道,“你曾在这里游过。”
他的语气骤然温和下来,刚刚那个冷着脸生气的鬼似乎只是一层面具,被他剥落下来藏进了胸腔里。你睁大着眼睛瞪他,却看见他嘴边的伤口。
你们两个人刚刚咬出来的。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你。但关于他的事,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你闭着嘴不说话。但他又说你曾在这里游过。
“你是我妹妹。”
你想起刚见面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
夏以昼捏捏你后颈,冰冷的手指贴着你皮肤,示意你扭头。
“往那儿看,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我们两的事吗?”
你愣了一瞬,下意识按照他所说的,转过头去。
池塘内没有光,环境是深的、暗的。你和夏以昼飘在池水中间,像是两支被系住关节的蜻蜓,浮在半空。扭头的时候你看见面前的池水仿佛变成了面镜子,慢慢地幻化出你陌生的画面。
里面有两个人。
两个小孩。
其中一个人长着和你一样的面孔。“你”踮起脚,将折好的纸飞机递到了桌面上,另一个人背对着你,你看不见他,身后的夏以昼亲了亲你的耳垂。
“另一个是我。”
他话落的一瞬间,那个人侧脸,看向镜子里小小的“你”。
“要出去玩吗?”
“他”问。
“再等我一分钟好不好?我把你的作业写完。”
“夏以昼”抬笔,笔尖在洁白的纸上横撇竖直地勾画着,做的是一年级的语文题,看图写话,“他”写了五十个字,可是“他”停笔的那一瞬间,上面整齐的字迹倏忽间消散了,依旧是空白的一张纸。
镜子模糊一瞬,转瞬间变了另一个画面。“你”坐在小区楼下的台阶上,含着眼泪哭哭啼啼,脸颊上有着擦痕,膝盖鲜血淋漓,看上去像是摔了一跤,面前是一架儿童自行车。“夏以昼”蹲在你旁边,手里拿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哄“你”。
“哥哥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知道了,很痛的话就哭吧,哥哥帮你吹一下,好吗?”
“夏以昼”把手递到了“你”嘴边。
“痛的话就咬哥哥。”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指腹轻摁着你下唇的牙印,他刚刚咬出来的伤口。夏以昼认真道:“现在还要咬我吗?”
你膝盖抽痛了一瞬,好像真的在幼时狠狠摔过。
“镜子”里的“你”咬着夏以昼掌心的软肉,声音模模糊糊,含着哭腔,“哥哥,我以后会留疤吗?”
“夏以昼”用碘伏擦过“你”的伤口,“不会的,哥哥会把伤疤弄掉。”
“镜子”里的画面又变了。
14岁的“你”坐在椅子上,“夏以昼”站在你的身后,“他”比“你”高太多,四方格的窗外是火烧的黄昏,余晖爬进窗户,投出“你”的影子。
“夏以昼”没有影子。
“他”在给“你”绑辫子。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
“哥哥。”
“你”踩了踩自己的影子。
“他们说我是怪小孩。”
“夏以昼”给“你”绑辫子的动作一顿,好不容易扎起来的头发散下来,披到“你”的肩膀上。
“你”问“他”。
“哥哥,我能去你的世界吗?”
“我讨厌这里。”
#恋与深空##夏以昼冥罗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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