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26-04-14 23:42 微博认证:颜值博主

现在是2026年的4月14日,晚上22:00。我结束了一天孤独的工作。今天上海有雨,对我来说微冷。恍惚记得去年此刻的上海气候并非如此,今年仲春反倒是像秋天,蓝色的。其实这并不是我预想中的开头,只是我在面对自己时总哑口无言,为了缓冲这种近乎赤裸的尴尬,我只好如同年轮一样一次一次地记录每年今日的天气。
如你所见,此刻我并不打算吝啬任何笔墨。我打算由着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写多少就写多少。
这是我23岁的最后几个小时,其实过生日于我而言已经并不值得任何期待。类似这种有某种重大意义的日子我都只能觉知到一阵巨大的疲惫——需要说的话太多了,需要的精力太多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应付上课、考试、吃喝玩乐再顺路爱恨的学生了,我精力的余额总是可悲地捉襟见肘。
每念及此我都想起某一片晴空——我生命中的很多节点都只是一片晴空。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抬头看向某一片不经意闯入的碧蓝天空,于当下的语境里总是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游离的幸福,或者说是被稀释过的忧郁。于是我不动声色地眨眨眼,权当做截屏然后把这一刻的游离存档在脑海中的某处。现在让我抽出其中一片来解读,我第一反应是我的大学时期,某个初夏,朋友给我发消息邀请我翘课去吃石锅鸡。我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开溜,结果到食堂时窗口还未开餐,我们灰溜溜地在校园闲逛。那是一个明亮的早上九点半。
后来我再没在早上去吃过石锅鸡。那时我抬头看天,什么都没想。我们年纪太轻,心思也轻,只是不知疲倦地吃掉许多西瓜和甜筒,然后天真地沉默,任由太阳和不知名的朦胧忧郁把我泡透。后来我才晓得,那说不清的忧郁并非未经稀释的幸福,只是命运在低语着预言。它说你会年轻很久,但心思同样轻轻的时日已经无多。
果真如此。那时的西瓜和甜筒留在忧郁的清朗早晨,在我暗如长夜的生命里燃烧、燃烧。我在没有心思大早上吃石锅鸡,再吃不到那么汁水丰沛的年轻西瓜。
命运总爱戏耍我。我23岁这年几乎一夜成名。我的日记在街头巷尾、在互联网的每个神经元传唱。这对当事人来说几乎是一场漫长的凌迟:当我日记中的某句未经思考和打磨的傻话被所有人拎出来评头论足时,我的日记就不算日记了。既如此,我还是我吗?我非常排斥作为客体被观察,可如今我不得不成为一个供人磨牙的物件。难道因为我坚韧,就要被千万乃至亿计的人咀嚼吗?难道因为我年轻,就要变成那块汁水充盈的忧郁西瓜吗?每个人的心其实都长满牙齿,细密、坚硬,狂热于啃咬某句毫不相关的傻话。
于是我的23岁把我推向狂热的聚光灯下,让我衣不蔽体地手握奖杯不断致谢。我与我的天真和最未经磨练的尊严背向而行,这次我抬头没有看到天空,只有用光剑指向我、时刻蓄势待发的聚光灯。那一刻我竟然残忍地觉得值得,那一刻我轻轻挥别我心思轻柔如水的那片晴空,走进属于我的下一个世代,那一刻当真有一瞬间如同去国怀乡,我同那片刻悠闲的天空简直咫尺天涯。人在感到疼痛时总会本能地喊妈妈,坚强如我,盛气凌人如我,面对这般好光景也不得不在无人处狼狈大哭。我终于咧开嘴,露出被打落牙齿的、鲜血淋漓的嘴巴,说,妈妈,好痛。
或许是年纪轻,或许是心思重,我的本我停留在我人生的上一个繁荣世纪。那时我的心也还长着顽劣的牙齿,如今它们早已被悉数打落。我不敢被人看见太多这份世故与圆滑,只好保持严肃,再无笑脸,竖起外壳的尖刺掩盖这错不在我的残疾。妈妈问我为什么不笑,我如获浮木般地以为我的哭喊终于被关照,刚想咧开嘴诉说一路棍棒辛酸,她又只说,你笑起来好看,你笑起来才会有人喜欢你。
老天,你真是铁石心肠。事已至此,我连抱怨都不敢用白描来呈现,惟恐我的隐喻还不够隐晦,泄出一丝痕迹又要被人指点无病呻吟;又恐我的隐喻不够明显,匠气太重或太轻又要被人嗤笑她灵气大不如前;还恐我的隐喻因着我的笔随心动而无法一气通贯,停笔时自观又不免大失所望。
于是我在这一年用思考代替抱怨。永无止息的高速思考替我来承担一部分不可承受之重,可即使如此也要额外付出代价。都说天资是很可怕的东西,它确实可怕,为了这天资不把我吞噬,我只有更努力。
23岁这一年我成为了一个表达者。互联网成就了太多傲慢与错误,它让不该年少得志的人趁早成名,短时间内快速积累的名气、财富和迅速贬值的知识、思考让一切都随着金粉浮在名利场的半空,让人忘了任何表达者的天职都是先思考——哪怕心空血竭都要先思考;让人都忘了观众没有义务去回应、乃至去供养一个普通货色的自恋与自怜。
因此我只好扫清自己的门前雪,不断俯身低头。这绝非谦逊或摇尾乞怜,我只觉得既然被命运推向了下一场带血的繁荣里,那我就做好我该做的事。我的职责,不过就是把思考落在生活中的虚幻倒影拓印到实处,仅此而已。
行笔至此好像关乎生日的那一套流程还一点没提。感谢自己又由着自己神游,一大篇闲笔淌下来也不知所云;感谢自己365天的全年无休,感谢自己那么多次地熬过自己的愚蠢又原谅他人作用在我身上的愚蠢。
我的生日愿望是游刃有余地平静,或许是可以有时间再去一次海边或草原。因为这样我就能再细密地感知一次流云如泻的蓝天,这一次我或许就来得及、且有本事问一问自己,在这片蓝天下还残存着多少稚拙的天真,它到底是幸还是不幸,那块西瓜是否只长存在我一个人的心里。
好了,啰嗦了这么多,其实早就把“到底谁会看、谁会看完”之类的抛诸脑后了。毕竟我24了,那些被虚掷的时间总该有个交代。虽然说了很多废话,但好在我年少无为,通篇只是迷思,一顿忙活下来几乎无任何虚名可供大家当做笑谈,希望没太打扰。
我向来嘴笨,性子也不灵光,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祝福自己什么好。无奈之下希望自己心明眼亮,一切顺利,切记谨言慎行。
祝我生日快乐。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