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雨真正降落以前,王一搏久违地吃到了孙阿姨做的晚饭。
“你也不提前通知我说一声,”孙阿姨负责照顾肖赞的饮食起居多年,和他很是熟悉地埋怨,“我好多准备一点呀。”
肖赞对长辈脾气温和许多,小声反驳:“我又不知道……”
一旁的蔡斯接过话头,忙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怪我怪我,是我们不请自来。”
孙阿姨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对他印象似乎不错,一边将他说过爱吃的牛仔骨专门放到他面前,一边寒暄:“一搏你好久没来啦,以后要常来啊。”
王一搏闻言,下意识看了肖赞一眼。
房子的主人像是没有听见,或者并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夹了颗西蓝花吃,没有分给他半秒注意。
他于是朝孙阿姨笑了笑,低声应了“好”。
可能是近来都在为生活奔波,吃饭也是随便对付几口,又有孙阿姨的盛情推荐,他晚饭没忍住多吃了一碗。
以至于一直到电闪雷鸣的深夜时分,他仍在陌生的客房里辗转反侧。
王一搏一时懊恼,责怪自己干嘛要表现得那么寒酸,仿佛离开了肖赞连饭都吃不饱;一时又低落,幻想着肖赞现在会在做什么?明明他们从前都是同床共枕,眼下却只剩他孤枕难眠。
再次被闪电照亮房间以后,他没有继续勉强自己入睡,索性起身,打算去客厅倒杯水。
但他没有预料到……
电影的光影在肖赞侧脸上变幻着,落在对方犹如造物主恩赐般的眉骨、鼻尖和唇峰。
王一搏本能想要退回房间,可到底没舍得错过能与对方相处的机会,硬着头皮离开自己的壳,询问对方:“你……也睡不着吗?”
肖赞看上去早已察觉了他的出现,丝毫不惊讶地回答:“嗯,我讨厌雷雨天。”
他很难不追问:“为什么?”
“这需要为什么吗?”肖赞视线仍聚焦在电影画面,不过好歹是理会了他,“因为我有个有病的爸,一到雷雨天就打我?还是我有过什么别的创伤?你是想听这些吗?”
王一搏屏住呼吸地望着对方。
肖赞朝他看来,被他的反应逗得扑哧一笑:“我说什么你都信是吧?”
他一颗被攥紧的心这才松开些许,讷讷回应:“是啊,我都信的。”
肖赞这次没有奚落或挖苦他,只是静静注视他半晌,突然问:“蔡斯有跟你说我是怎么出道的吗?”
王一搏诚实地摇了下头。
“一开始我喜欢唱歌,但我爸妈倾向于让我好好读书,我偷偷把自己录的歌去投了很多唱片公司。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电话,我满怀期待地去了,结果是让我帮当时一个当红的歌手唱demo。”在电影缓缓流淌的乐声里,肖赞娓娓道,“我唱了,而且一唱就是两年。”
这无疑是所有新闻报道里都没有提到过的情节。
他曾经一直坚信,肖赞就是天之骄子,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
在他眼里,对方也的确应该如此。
“中间还有个公司找过我,说可以给我包装出道,但要我拿十万出来,”肖赞说着自嘲一笑,“我哪有?我爸妈也只是工薪阶层,不可能拿那么多钱支持我的梦想。”
王一搏怔怔看着对方,像看一个原本站在云端的人,正降落到他眼前。
“后来在我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有个人私信我,说我的音色很不错,有没有兴趣去他们公司面试,”对方没有再看他,重新看向电影,“那个人就是蔡斯,他挖掘了我,也一手捧红了我。”
他不太能领悟肖赞分享这段经历的意图,也不敢随意接话,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
肖赞明显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哑巴了?”
“我,”王一搏恨极自己的笨嘴拙舌,磕磕绊绊地表达,“我在想,如果我早几年出生就好了,那我就能更早听到你唱歌,告诉你你的声音很美。”
肖赞再次撇开脸,跳跃着话题问他:“你违约之后签了别的舞团吗?现在在给谁跳舞?”
他尴尬坦诚:“我没有跳舞了。”
这次轮到了肖赞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跳的本来也一般吧?”王一搏局促地垂下眼,“不是你挑中我……我也不会有机会……”
肖赞劈头盖脸地骂他:“你是对你的魅力太有自信了一点?还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
他惊慌否认:“不是……”在看清肖赞恢复冷淡的神色后,他更是为自己破坏氛围地颓丧道,“对不起。”
肖赞一言不发地退出电影,站起身来,与他擦肩。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搞砸了一切之际,即将同他背道而驰的人说:“我选你,只是因为你的舞跳得最好,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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