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杰的“博物学”的哲学思想
李大光
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华杰的《雀瓮》博物学套书出版后引发了热议,这是国人在新的生活环境中的对生态关注的现象,更重要的是对与个人生活有关的植物的关注的热爱的现象。在华杰“重启”博物学的说法背后,其实还有作为哲学家的华杰的思想深处还有关于生态的哲学思想。这个哲学思想应该就是生态学。博物学在英语中对应的是Natural History,有人对此有异议。希罗多德(约公元前485—424年)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开始用系统研究方式收集史料,在一定范围内确认其准确性,然后用适宜的结构和生动叙事方式进行陈述的学者。“历史”(“the Histories”)是他绝无仅有的杰作,也是他首创的“调查”(他创造的“inquiry”一词在希腊语中为“historia”,后进入拉丁语,后进入英语,逐步使其具有“history”的现代含义)方式进行的史实记录。因此,博物学就是自然研究的准确定义。
生态系统(Ecosystem)这个术语最早是在1935年英国生态学家阿瑟·坦斯利( Arthur Tansley,1871-1955)的一个论文中首次出现的。坦斯利提出了这个概念,以引起人们对生物及其环境之间物质转移的重视。后来他改进了这个术语,把它描述为“整个系统……不仅包括机体的复杂性,还包括构成我们所称的环境的整个物理因素的复杂性。坦斯利认为生态系统不仅仅是一个自然单元,而是一个“精神隔离体”。坦斯利后来用生态小区这个术语来定义生态系统的空间范围。
哈金森(G. Evelyn Hutchinson,1903-1991)是与坦斯利同时代的湖泊学家,他将查尔斯.埃尔顿(Charles Elton,1900-1991)关于营养生态学的观点与俄罗斯地球化学家弗拉基米尔的理论结合在一起考虑。因此,他认为湖泊中矿物质养分的有效性限制了藻类的生产。这反过来又会限制以藻类为食的动物的数量。雷蒙德·林德曼进一步阐述了这些观点,认为流经湖泊的能量流是生态系统的主要驱动力。哈金森的学生霍华德·T·奥德姆和尤金·P·奥德姆兄弟进一步发展了一种研究生态系统的“系统方法”。这使得他们能够通过生态系统来研究能量和物质的流动。
艾姆.纳什(Arne Næss,1912-2009)在1972年到1973年期间他最初的深层生态学研究中,声称深层生态学运动源于科学家和生态学家。他们在研究世界各地的野生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他们也在做哲学家的工作,为生态学时代和一种新的生态世界观奠定基础,以取代17和18世纪兴起的以人类为中心的、对自然的掌握和现代主义世界观。20世纪60年代最有影响力的三位生态发言人是雷切尔·卡逊(Rachel Carson,1907-1964)、大卫·布劳耶(David Brower,1912-2000)和保罗·R·埃利希(Paul Ralph Ehrlich,1932—)。有些人认为蕾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Silent Spring”, 1962)的出版是当代长期深入生态运动的开端。当她的书出版时,出现了一场长期的保护土地和资源的运动,以及支持创建公园和其他致力于保护荒野和壮丽自然的地区。卡森的著作尤其具有影响力,因为它们清楚地表明,人类的福祉如何取决于整个生物群落的条件。她用实际的术语解释了生物在生态系统中是如何相互联系的。她解释了用来控制蚊子和其他昆虫的杀虫剂是如何导致一些鸟类数量下降的。《寂静的春天》向我们展示了复杂的食物网和生物关系网络是如何运作的。由于人类处于许多食物链的顶端,接触到的化学物质会随着食物链的上端而变得更加集中。这些化学物质也可以储存在人体组织中,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积累,对健康产生不利影响。卡森展示了对人类实践和生活方式进行深刻变革的必要性。
卡逊的研究及其行动主义(Activism)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引发了“深层生态学”(deep ecology)运动以及整个20世纪60年代的草根环境运动。与此同时,卡逊思想也引发了“生态女权运动”(ecofeminism),激励了女性科学家参与环境研究。“深层生态学”一词由挪威哲学家阿恩·内斯(Arne Næss,1912-2009)在1973年于一场第三世界未来发展研讨会中提出。后经德韦尔(Bill Deval,1938-2009)、塞申斯(George Sessions,1038-2016)、詹姆斯·F·菲利普斯 (James F. Phillips,1930-2001)等人的努力而发展成为一种新的环境哲学。深层生态学以非人类为中心的角度,重新看待世上所有生物的价值,打破长久以来人类对生命的价值观。深层生态学认为要认识、处理和解决生态问题,必需从整个生态系的角度,把人与自然的关系当作一个整体来考虑。
华杰的《雀瓮》“总论”中谈到:“……‘我’在世界之中,与此世界相互作用亦生成诸多现象。坦率地说,个体是渺小的,自己无限珍视的诸多事件对于如此浩瀚的世界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来无影去无踪。中性点说‘来于尘土,归于尘土’。对于地球。太阳系乃至宇宙,‘智人’可能只是短暂的过客,……。”人类认识自己在这个星球上的地位,认识多元化的生态世界中人类仅仅是生态的一种生物,生态的毁坏意味着人类自我的毁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最近的警告:1、世界810万种生物中100万 种面临灭绝,许多在几十年内灭绝;2、全球75%的陆地表面被人类显著改变;3、3200万公顷热带森林在2010年到2015年间丢失;4、超过85%的湿地自1700年以来就消失;5、珊瑚礁上50%的活珊瑚150年前已经消失。但是,只有20%的学校课程提到生物多样性。
蕾切尔.卡逊60年前说的话至今仍然有效:“我们总是狂妄地大谈特谈征服自然。其实我们还没有成熟到懂得自己只是巨大宇宙中的一个细小部分。人类对自然的态度在今天显得尤为关键,因为现代人已经具有了能够彻底改变以至完全摧毁自然和决定整个星球之命运的能力。”因此,“我们关注宇宙中自然奇观和客观事物的焦点越清晰,我们破坏它们的尝试就越少。”华杰的书的价值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