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阴凉处,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天还算蓝,远远能望见太行山的余脉;东边杨树林里,蝉鸣震天响,夏天漫长得没有尽头;柿子高高站在枝头,沙白的果皮底下透着隐隐的红,柿子一熟,够我们吃很久;打麦场上晒着新收的麦子,空气里满是麦秸的味道。老乡亲蹲在墙根底下,端着粗瓷碗吃晌午饭,奶奶做的蒸面条,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我抱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半个西瓜,用勺挖着吃,吃上一口凉到心底。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过了这个暑假,还有下个暑假。柿子树年年结果,年年回来,都有蒸面条吃。
后来才知道,那样的下午其实很少。
柿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太阳偏西了,现在勺我像小时候站在夕阳被拉长的影子。厨房里的蒸锅还在冒着热气,奶奶说再蒸一锅,让我带回去吃。冰箱里里还镇着半个西瓜。堂屋墙上挂着的老钟敲了四下,响声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传到人们心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还想蹲在那片阴凉处,吃蒸面条,啃大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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