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everou
26-04-15 22:02

方尾鹟越看越可爱,身体的色泽就像饱吸了雨水的青苔,它轻轻地飞跃,像是森林中的小精灵,想必它的巢十分好看吧,一定是被清新的苔藓、地衣和银亮的蛛丝所包裹环绕。这么想着,接连两天在网上沉迷又满足地翻看着大量的照片,看久了真想把它们抱在怀里啊。

方尾鹟所停栖的树干和枝条往往都轻覆着苔藓和地衣,可以看得出这些照片大多都拍摄于热带、亚热带的深林中,海拔高度从几百米至两三千米。它们偏爱有溪流的峡谷林地,果然我就翻到许多张在溪水中或洗澡或喝水的照片(图1)。

我喜欢看带着鸟儿生活环境的照片,一个黄绿色的身影,小小的,在幽深的密林中,那便是人眼所看到的它们的真实模样。有一张方尾鹟在楝树上的照片(图2),真喜欢啊,看了看果然是北边一点,在东引岛拍摄的。

方尾鹟的眼睛像北灰鹟、乌鹟这些鹟科鸟儿一样圆溜溜的,显得纯真又充满好奇,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像燕雀的神情。它们也有鹟科的特征——回旋捕食,那天在山上看到远远的一只在树尖尖上停立着,又旋飞着飞出视线(图3),我跟朋友说,它还会回到原处的,我们站在这里等一等。果然,很快地,这个小黄鸟又回旋到枝条的同一位置,如是重复好几次,是在空中追绕着飞虫呢。不过,曾经被认为是旧世界鹟科的方尾鹟,研究发现它们是属于新分类的仙莺科(Stenostiridae)方尾鹟属,与同科非洲的仙莺属(Stenostira)和凤头鹟属(Elminia)亲缘关系较近。

方尾鹟喙的上部,也有着稍长一些较刚硬的须毛(图4)。西布利在《何以为鸟》的导言里讲到鸟喙周围生长着特化的刚毛状羽毛,也即嘴须,谨慎地说“其功能似乎是保护眼睛”。在正文里他进一步详细阐述,“大多数霸鹟以及其他一些食虫鸟类的嘴须都很发达。由于这些鸟类通常在空中追捕快速移动的小型昆虫,因此人们曾普遍认为嘴须的功能主要是像网一样网住飞行的昆虫,或者用于感知昆虫在鸟喙附近的位置,以便抓住猎物。然而霸鹟通常是用喙尖夹住昆虫,而不是用嘴须网住。近期的实验表明,嘴须的作用其实类似于一张保护眼睛的防护网,能够在高速抓捕的过程中弹开飞向眼睛的昆虫(及其腿和翅膀),避免对眼睛造成伤害。”

有几张照片,能明显地看出它们的眼睛可能是感染了真菌,瞳孔有异样(图5)。也有非正常的死亡,正在被蚂蚁分解着身体(图6)。还看到它们夜晚在大树里栖息的样子(图7)。幼鸟的覆羽末端边缘是黄色,当然看它的喙部更容易辨识一些,喙基是淡黄色(图8)。

不过,我翻了几百上千张inaturalist上的照片,却鲜见方尾鹟繁殖生活的照片,只翻到几张亲鸟喂食出飞的幼鸟(图9、图10),以及一组夜里打着光拍到的它们在崖壁上的巢,亲鸟正卧在巢里(图11)。正如我所想,巢的外层以青绿的苔藓为主要材料,巢的开口在正上方,巢两边还分别向上延展出像提手一样的半圆形细边,接近于合围在一起,就像挂在那里的一个苔藓花篮。方尾鹟常常营巢于岩石或乔木的凹陷或缝隙处,巢距地面高度1.4~2.5米,也许是因为巢址高而隐蔽,它们本身的活动范围也在东南亚、马来半岛、印度、中国南部等较高海拔的地方,所以能够拍到它们繁殖生活的人不太多?

翻看手边的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西南地区常见雀形目鸟类鸟巢图鉴》,里面对方尾鹟的巢有详细的数字描述:“巢呈碗状,正开口。巢材主要为苔藓,部分巢外面用蛛丝粘黏,内层偶有少量兽毛或羽毛。巢外径10.1~11.1厘米,巢内径4.8~6.3厘米,巢高15.4~22.1厘米,巢深7.4~10厘米。窝卵数2~4枚,卵色为灰白色,钝端密布黑褐色或棕褐色斑点。卵重0.9~1.3g,卵大小为(14.5~15.9)毫米 x(11.6~12.7)毫米。”右页附的照片,可以看出这个巢也是筑在岩壁上的,由苔藓和蛛丝黏合而成(图12)。

我仍然不满足地继续查找,在YouTube上看到名为“Amar-Singh HSS”的一位分享者拍摄了两个非常好的方尾鹟繁殖视频,其中一个是最近4月11日才发布的,亲鸟一趟一趟地捕虫喂食,间或衔出雏鸟的粪囊飞远了扔掉(图13),偶尔自己也会吃几口未完全消化的富含蛋白质的便便,正面、侧面(图14),远景、近景,不同的机位剪辑。Amar-Singh HSS大概是一位鸟类研究者,在他主页看到他拍摄了许多鸟类行为的短视频,在这条视频的简介里他写说,这段约3分钟的视频是由2小时的连续观察剪辑而成的,这个巢穴曾被杜鹃寄生过,关于方尾鹟筑巢繁殖,他将有一篇完整的文章刊登在2026年6月的《马来西亚鸟类报告》上。Amar-Singh HSS今年2月拍摄的另一段视频里,方尾鹟正在繁殖的巢是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毗邻一条湍急的小溪,巢形是杯状的(图15),没有向上延伸的“提手”,视频里能听到巨大的水声,还有长臂猿的鸣叫声,多么令人想插翅飞去的生境!

杜鹃会寄生在方尾鹟的巢里,我恰好在“Ecology Asiam”网站上看到几张照片,是在马来西亚半岛的低地原始森林里,体型差异悬殊的方尾鹟正在喂食一只张着大嘴的杜鹃幼鸟(图16),没有注明拍摄者。网页上也有一张清晰的巢的照片(图17),直到写到这里时我才意识到,很可能这些照片就是Amar-Singh HSS拍的,比较图15和图17两张照片上巢周围的树皮,裂痕和地衣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默默地做着这些探索,也是非常惊喜交加的发现了。

这样看着看着,仿佛上千张照片里的上千只方尾鹟,都汇聚成了一只具体的方尾鹟的一生,我对它的生活多了许多了解。雀鸟的生命短暂,这些留存在照片中的鸟儿,有的也许在世,有的也许已经到达了生命的终点。人的一生与所看见的一只鸟儿,说到底也只能产生这样的一次交汇吧,这样想着,珍重它们的心更加强烈了。

有意思的是,冥冥之中,自我搬到大理来,就在书桌台灯上挂着的几只小鸟上加挂了这只双面刺绣的方尾鹟(图18),每天抬眼都能看到它。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