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慈上小学的那段时间有天回来闷闷不乐，我敏感却又模糊地意识到这和他还没完全学会意大利语有关。大人们会互相迁就，倘若我在会社里意大利语说得不流畅，好歹大家不会当面点明，但孩子们的相处并不是戴着面具的。从肤色，发色，脸型，到穿着，饰品，再到语言，动作，无论哪一样都完全有可能被拿出来调侃，甚至欺负。我很担心，所以我蹲下，捧起丽慈的脸问：我们丽慈今天在学校不高兴吗？
丽慈“嗯”了一声，眼泪很快沁入我的手掌。
我慌张极了，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在我怀里，可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埋在我肩膀上话也说不成一句。等小孩稍微好了些，我给他喂了些水，又答应他今晚拜托茨威格做他喜欢吃的意面，我们开始谈论他不开心的原因。似乎是一想到就会不开心，眼泪又在小孩眼眶打转，他小声地说：学……
我紧张得要不能呼吸了：学？学校？同学？有人欺负你吗？啊啊……对不起，丽慈，爸爸没有催你的意思，我们慢慢来……
丽慈突然“哇”地哭出来：他们学得比我好！！！！
学、学得？什么？
这孩子磕磕巴巴地告诉我，班上的同学都是本地人，学习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他跟不上老师的语速，下课时去问，但次数多了老师就会觉得麻烦。……啊啊、会这样啊。好学的学生确实很可爱，但个人的精力也十分有限……更何况是意大利语都不甚熟悉的小孩子呢，解释起来也…但是、天，丽慈才十一岁……
我说，没关系，爸爸不是要你去拿好成绩哦，我们丽慈。更重要的是在学习中找到你感兴趣的事情，提高世界的清晰度哦。
丽慈问：什么是“世界的清晰度”？
啊……这个也有点……嘛，来书房吧！爸爸给丽慈解释，从今天起，每晚都一起恶补意大利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