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 对年轻的带教老师越发敬佩了。小王上星期跟着老师出门诊时,一对父子走进了诊室。病人是个17岁的少年,染着黄毛,耳朵上戴着耳钉,一副城乡结合部街溜子的模样,说话口齿不清,语气还格外冲,小王下意识就生出了几分厌烦。可带教老师却全程处变不惊,耐心细致地逐一问诊,当问到具体治疗细节时,少年那副故作强硬的模样终于撑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扭头看向父亲,后续的病情补充便都由父亲代为说明。
原来,少年几个月前得了一场“感冒”,之后就出现了声音嘶哑的症状,他断断续续自行服用了一些感冒药,症状却始终没有好转,到后来说话都变得有些费力。父子二人刚从省城一家省级医院的耳鼻喉科出院,提起那家医院,少年依旧骂骂咧咧、满是不满:“那里的医生骗我说住院检查能报销医保,结果花了一千多块,出院后被医保审核查出是‘假住院’,不给报销,全让我们自费!医院看病,还有假住院这一说?真是没医德!”小王听着,虽觉得之前那家医院的处理或许存在不当,但对这个态度恶劣的少年,厌恶情绪又加重了一层。
带教老师接过病人父亲带来的病历资料,仔细翻看的同时,不时抬头观察少年的状态,反复询问他日常症状有无起伏、哪些情况会导致症状加重、发病以来进食和饮水是否受到影响等关键问题。
据父亲讲述,他觉得儿子在耳鼻喉科检查后,喉咙没查出明显问题,便推测症状可能和之前的呼吸道感染有关,于是特意来大学附属医院的呼吸科挂号就诊。令人意外的是,老师并未继续围绕呼吸科相关症状问诊,反而让少年躺在检查床上,为他做了一套完整的神经科体格检查——这让在场跟诊的同学们都看得一头雾水。
检查结束后,老师眉头微微一紧,回到桌边提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对父子二人说道:“病人的情况应该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我先给您退号,您带着孩子去神经内科就诊。别担心挂不上号,我同学今天正好上班,您拿着这张纸条去找他加号,他会重点关注孩子的情况。”
病人走后,老师才向跟诊的同学们解释了缘由:他高度怀疑少年患有重症肌无力。“声音嘶哑或构音障碍,是重症肌无力相对常见且典型的首发症状,有些患者甚至只有这一种表现,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咽喉部疾病或呼吸道感染。”有同学当即提问:“老师,要是病人真的是重症肌无力,那他之前的‘感冒’病史,和这个病之间有因果关系或相关性吗?”老师笑着摆了摆手:“这个问题很有价值,等门诊结束后,我们再专门展开讨论。”话音刚落,下一位病人便被家人簇拥着走进了诊室。
门诊结束后,老师专门为同学们简略讲解了相关知识:某些病毒感染有可能诱发新发重症肌无力,这提示感染可能作为一种环境诱因,触发易感个体的自身免疫反应——简单来说,就是感染激活了身体的免疫系统,而免疫系统出现“误判”,开始攻击自身肌肉的神经肌肉接头,导致肌肉无力。
老师回忆道:“2022年11月,医院组建了医疗突击队,我当时也加入了,前往设在省痨病防治所的重症方仓工作。那时候方仓里的病人基本都是轻症,还有些几乎是无症状感染者,不少病人的治疗依从性很差。”
“当时医疗队每晚都会安排不同专业的同事轮流讲课,预判后续可能出现的病情变化和诊疗难点。当时神经内科的同事就提到,早在2020年,就有文献报道,部分患者在【那个病】感染之后,相继出现眼肌麻痹、全身性肌肉易疲劳等重症肌无力的典型症状,且通过检查检测出了乙酰胆碱受体抗体——这正是重症肌无力的核心诊断指标之一。”
说着,老师还顺势“吐槽”了一句那位少年之前就诊的省级医院:“当时那个重症方仓,是我们大学医院和那家省级医院各负责一半。方仓启用没多久,对方负责的区域就出了个事故——有病人发现工作人员用垃圾车运送盒饭,还拍了短视频发到网上,质问面前的工作人员‘你们是不是大学医院的医疗队’。那时候我们医院投入了很多媒体资源,宣传派往重症方仓的医疗队,很多市民都以为重症方仓是我们医院独家负责的,所以‘垃圾盒饭’这件事,对那家省级医院影响不大,反倒严重影响了我们医院的形象,主要是当时这类事情没法运用媒体力量辟谣。”
随着老师娓娓道来,同学们依稀想起3年前的那桩丑闻,“垃圾盒饭”还与当时流传的“阴人入仓”等负面新闻搅在一起,愈演愈烈。到了月底,本地的个别方仓都出现混乱,所谓的“0元购”、冲门等情况都发生了。“除了没开炝,场面简直美利坚——好吧,后来我们也有河山硕同款病房了……而且方仓的这些混乱画面都被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觉得待在方仓里,比感染病毒还可怕。”没过多久,医疗突击队就接到了通知:重症方仓紧急关闭,所有未转阴的病人“愿出尽出”。
老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咱们也得往好处想,那些冲门、‘0元购’的病人,至少为家里抢到了后来千金难求的蒲X蓝冲剂——当时那个方仓里,只有这一种备用药物。”
方仓关闭后,老师按照要求居家隔离了几天,作为科室里为数不多还没感染的“阴人”,重返了工作岗位。“现在想想,我真的特别后悔,”老师笑着摇头,“回家那天我发朋友圈,还调侃说‘在重症方舱待了这么久,没治疗一个重症病人就草草收尾了’,结果没过多久,重症病人就像潮水一样涌来了。真是可惜了那个方舱,里面的医疗设备那么齐全,没能充分发挥作用。”同学们听着,先是一阵哄笑,可笑着笑着,又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心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几天后,小王在内科病房大楼一楼大厅,偶然看到带教老师正和那位少年的父亲谈话。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握着老师的手反复说道:“我本来还盼着他能收收心,学点本事,早点成家立业,谁也没想到,竟然得了重症肌无力……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您介绍的那位医生也特别负责任,真是太感谢您了……”老师的神色也有些黯然,轻声安慰着这位无助的父亲。
小王站在不远处,想起自己初见少年时,只觉得他讨嫌,只想尽早和他撇清关系,再看看老师,无论病人态度如何,始终用心用情对待,尽力为病人指引方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惭愧,也更加明白,作为一名医生,不仅要有过硬的专业能力,更要有一颗包容、尽责的医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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