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线下旅行和音乐节,睡眠断断续续。我在24年去过一次Rewire,上海很懂音乐的朋友带我去体验,说这是欧洲最棒的小众音乐节,她们专程来的——然而绝大多数在荷兰的朋友都没听说过。这的确符合「小众」,就是特定人群奉为神级,但很难主流得起来。
所以,我24年就没听明白,毕竟自己还处在跟欧洲人爷爷辈差不多的趣味,迪伦和水爷那种。当然听不明白,我太土了呀。可音乐需要听“懂”吗?这是个错误的提问。只能说有几场演出很惊喜,但没听出联结,去年也就没专程来。
Rewire 只有当代实验音乐,官方称之为“adventurous music”,“forward-thinking”,总之都跟前卫、实验、探索有关,每年春天举办,更像一个“声音策展”,一百多场演出,有一些电子音乐的“大名字”,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众音乐人,分享自己在音乐上的探索和冒险,你钻进一个场地,把耳朵交出去,听到一些“原来音乐还能这么玩”的声音,发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新玩意儿。
钢琴唱民谣,噪音和记忆政治历史,身体变成乐器,金属和各类材料“建造声音”,总之真的不“好听”,它关心的不是“好不好听”,而是,声音可以玩成什么样?边界在哪里?
今年有意大利朋友整天在耳边念叨,Rewire是他一年里最期待的活动之一云云,就说今年来吧。
待了两天,听了九场。Beverly Glenn-Copeland,朴素到令人吃惊的民谣:人声、钢琴、天真的情感。像有人从遥远童年的日子跟你说话。他80多了,晚年才被业界注意到,两年前被诊断出轻微老年痴呆。资料上说他在儿童电台工作了三十年,给孩子们放歌。他和妻子还唱了一首童谣,很好听。大家都做回孩子,跟着哼哼,我去盯着很多人的脸看。人的生命观真的很有意思,有人想着不朽、征服别人、被写上英雄的铭文,但有些人一生就在不断回到童年和故乡、家楼下那颗大树、鸟叫蝉鸣。
第二场是Moor Mother,也是我第一天最爱的一场。她像只狮子在台上吼叫。声音粗糙、压迫耳膜,语言像在反抗,也召唤。第二首听得眼泪都出来了,其实歌词也听不太清楚。
Xiuxiu的名字来自《天浴》,纯粹的个人情绪宣泄,非常私密,仿佛透视了歌者的内心,ppt做得神乎其神,也因此根本想不起拍视频,尊重现场吧。
我当然知道Kim Gordon是“big name”,但我明显听不惯,很多擦片声,人声过冷,音乐拒绝取悦。
再是一个叫33的,来自柏林的声音、视觉和表演艺术家组合,不算纯粹的乐队了,现场更像身体表演。一个亚裔面孔的主唱(的确是华裔)长发、穿裙子、在台上表演声音和情绪的完全失控,还蛮特别。
周日起床很晚,下午去听了Juana Molina,电子化民谣,又是听不惯。Colleen太空灵了,只剩空气和时间,极简音乐,也没听明白。然后是我最喜欢的一场:billy woods & ØKSE,北欧来的新乐团,前卫爵士和说唱,声音是空间,语言在上面铺开,几乎是全女乐团,丹麦的萨克斯极棒,海地的键盘超酷,光头、冷静,下来查了下,伯克利的音乐教授,五十多了,看着也就三十多。
整个音乐节压轴一场是Einstürzende Neubauten,“倒塌的新建筑”,重塑的学习源头。金属、摩擦、敲击、塑料布,像施工现场,但是极好听。
千里奔来的周末,严重缺觉,周六还去蹦迪了(?),听下来也还是不太懂,我不是会每天花一小时以上听音乐的那种发烧友。但我对待陌生事物的态度,就是承认自己是个白痴,对所有不懂的东西都好奇。如果一个东西足够好、我不了解却不喜欢,那只可能是我的问题,educate me please. 其实看当代艺术展不也是这样?大多数都看不“懂”,但被偶然提供一些“没见过、没想过、没听过”的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