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妇志异》之《木兰》:你的“自己”是什么
《木兰》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小时候背课文的时候,就觉得“哇,好酷啊,原来女扮男装是真的存在的啊。”你会敬佩,你会神往。因为她在那样的年代,替父从军,还凯旋而归,无人知她是女儿郎。可是如今不同了,你会想,她该多难?所以当戏一开场,寒风剧烈,木兰身穿军甲,第一次杀了人,秃鹫在上空盘旋。她感到冷,异常地冷。当即我就在心中鼓掌了,可是编剧却没有再深入这一段。战争的残酷向来不只是死亡,而是当你能够决定他人的死亡,当你必须为了自保而把人杀掉,你如何看待和说服自己。最近刚看完的《太平年》,钱弘俶第一次杀人后他陷入了崩溃之中。那么,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同理心要高过男性的女性,她要如何安置自己?哪怕真的杀惯了,人就真的会麻木吗?这份伤害不会留在日后的噩梦之中么?
之后讲她在军营中如何隐藏起自己,如何模仿男人。如何比男人还奋勇。这些日常的讲述没有问题,帮助我们去完成对于木兰如何成功女扮男装的想象,但缺少细节。如果这里她讲起某一个片段,一些差点被发现的危险时刻,讲起如何看待那些男性战友,无论是批判的还是认同的还是厌恶的,都可以,但没有。往下走,便是她发现了塔拉,一个刚刚来到这里扮演男人的女人。这个设计很好,因为在这之前,我们也通常以为难能可贵如花木兰,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个花木兰。不,在那样的年代,编剧用塔拉提醒了我们,一定是有被发现了的、死了的、从未被讲述的花木兰。因为在历史的长河里,记录女性的,没有几页纸。
在这之后,编剧开始讲木兰想要权力,“比乳房、经血和恐惧更难隐藏的,是她的野心”。木兰向往自由,“她翻身上马独自冲进茫茫黑夜之中......黑夜给了她难以名状的自由”。木兰在身经百战,模仿男人的过程中,变得雌雄同体,“我是木兰,一半脸是女人,一半脸是男人”。诸如此类的概念的表达,还有很多。这些台词都写得很漂亮,单独拿出来看都很好,没问题,但是戏却开始散掉了。我意识到木兰开始说词了,而不是像一个人被放到这个命运里去活了。编剧走进了舞台,开始让木兰说她想说的话,那便不对了,作为观众的我便只好退出那块沼泽地。而且问题是,看到最后,编剧也不知道木兰到底要的是什么,“成为她自己”并不能是一个答案。
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自己,因为杀戮太多厌烦了茫然了,所以战争后为了自由要卸甲归田?还是想清楚了为了更多的塔拉以及要改变一切的野心,所以要进入朝堂尚书郎?也可以留在兵营,成为一位女将军,当然也可以从此浪迹天涯,去见一见故乡和绝境之外的地方。没有,我没有看到木兰的自己是什么,更别谈成为了。所以私以为,这个故事有可改的潜力与空间。
